“好。”李伽宁提笔记下。
等李伽宁出去,郭孝才开口。
“王爷,楼兰要谈,怕不是干粮的事。”
“当然不是。”
“那您还拖到回来再谈?”
“谈什么,得看这趟疏勒走成什么样。分号立住了,商队出了城,楼兰那儿,谈的是怎么分利。若疏勒又生变,谈的就是怎么守。现在去,空着手。不如先到疏勒,把底摸清。花无缺比我懂时势。她若真想拦,根本不会写信。这信,是递个信儿——楼兰的人在看着。你西行商号别只挂名,不办实事。”
“这个花王,还是老脾气。”郭孝摇头。
“一点没变。挺好。西部这条线,就得有这么个人。不温不火,可一步不退。”
这时,二堂外有人来报。西门干果铺子来人,急着见王爷。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
“是琪琪格。”
“让她进来。”郭孝对门卫道。
不多时,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低着头从外头进来。灰蓝旧衫,头上扣顶毡帽,脸上抹得黄瘦。走到近前,才抬起头。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王爷,郭先生。”
“出什么事了?”李晨问。
“昨晚后门又亮灯了。那个戴黑风帽的人,二更天出来。背了个包袱。我没跟。只让城门口的人留意。今早,守门的弟兄来报。说天不亮时,有个卖陶罐的老头出了南门。那老头以前没见过。背的,就是昨夜那个包袱。”
“南门?不是西门?”
“南门。往楼兰方向去。我疑心,这是声东击西。阿勒的弟弟还在铺子里。我走不开,只能托人回来报。”
“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盯着。卖陶罐的事,我让人去追。但追不追得到,另说。你只把铺子里的人看死。若有第三个人进去,放他进。记下来。”
“是。”琪琪格起身要走。
“等等。”李晨从袖中摸出一块叠好的帕子,“王妃给你的。说你一天到晚在干果铺子外蹲着,日头毒。让你系在腕子上。晒狠了就擦一擦。”
琪琪格接了。低头看了一眼,细棉帕子,一角绣着朵小玉兰。
“替我谢王妃。”她声音极轻。
“你自己谢。她就在后堂。去吧。”
琪琪格往后堂去了。郭孝等脚步声远了,吐出一口气。
“王爷,高昌到楼兰这条线,也不干净了。”
“从来就没干净过。那几年忙着修路开市,人家也没闲着。现在,轮到你我一条条挑出来。”
李晨走到二堂门口。门外,太阳已经升得极高。高昌城完全醒了。满城的人声、驼铃、马嘶,混成一股热烘烘的气浪,从街面漫上来。
“奉孝,你知道现在高昌城最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口锅。底下火正旺,锅里的水还没全开。咕嘟咕嘟,冒的是小泡。等真开了,够西边那些人喝一壶的。”
“那王爷是添火的人,还是站在锅边看火的人?”
“都是。”
李晨转身进了二堂。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城外,西去的路,已经在大太阳底下,白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