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在台上喝了口茶。
“我弟说得好。我再补一句——这书最要命的,是它让那些平时不敢生气的人,生出了气。又没让他们只生气。它给那股气指了条道。这比什么造反檄文都厉害。因为他不劝你反。他劝你把自己活成个人。”
茶馆里静了静。继而掌声如雷。
二楼靠窗的雅间里,赵三放下茶杯。
“得动手。”他压低声音,对对面的货郎说。那货郎四十来岁,一张皱纹脸,穿得破旧,正剥着花生。
“这是你第几回催了?”皱纹脸笑了笑。
“上头的事我不管。这书若传遍京城,明年春天来的那些人,全白搭。唐王这是拿书圈人心。他把人心圈完了,咱再混进去,只能成过街老鼠。”
“说书老头的那摊儿,我盯了小半月。苏辙的人跟得紧。上次你让我传的那张信,差点折进去。现在更要稳。”
“稳到什么时候?”赵三咬牙。
“等一个人。”
“谁?”
“该问的人别问。”皱纹脸把花生壳往窗外一扔,“等疏勒的信。蓝蜡信若真被动了,我们全撤。若没动,就还能留。现在只一个字——等。”
赵三没说话,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京城的风向,从来不是只由一部书决定。但一部书能撬动多少,谁也说不清。
乾清宫西暖阁。
刘策把一本《西游之外》抄本搁在御案上。
“写得如何?”
苏辙站在下首。
“写得如何,臣不敢说。但臣入宫时,路过宣武门外,见几家书坊都在连夜誊抄。一个抄本卖到二两银子。有价无市。”
“二两?百姓疯了不成?”刘策愣了一下。
“二两是京城价。据说运到济南府,能卖五两。江南更贵。”
“这不成了摇钱树?朕都想去印书了。”刘策半开玩笑。
“这钱,臣劝陛下别挣。”苏辙说。
“为何?”
“这本书挣的不是银子。是人心。陛下若参与刊行,反而把味道变了。不如让它在民间自己走。走得越远,根基越牢。等它成了百姓口中的‘咱们的书’,那时再动,才有意思。”
“你倒是想得远。”刘策起身,走到窗前,“苏先生,你说,百姓读了这书,会怪朕吗?那金翅大鹏,是不是在骂刘家?”
“陛下多虑了。书里写的不是姓刘的。是人心里的那头大鹏。它长在谁身上,谁自己清楚。读得懂的人,会敬陛下。因为陛下准了这书在街头传抄。这胸襟,岂是大鹏能有的?”
“你倒是会说话。”刘策笑了一声,又沉默下来,“可周文达那里,怕又要上折了。”
“周大人若上折,正好。这书最怕没人骂。骂的人越急,听的人越多。他送上门来,反倒帮了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