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怎么活动?”
“入夜就出门。一个往城门口,一个往巴扎后巷。回来得都晚。”冯昭说。
“他们可曾到铺子里来过?”李晨问。
“来过一次。说要买茶叶。小的说,茶叶还没进。那人也不恼,转了一圈,问以后做什么买卖。小的说东家还没定。他就走了。”冯昭顿了顿,“走的时候,手指头在柜台角上敲了三下。”
“敲三下。”李晨眼神微动,“还动过什么?”
“没有。小的每日锁了门,把地都看一遍。那之后他只在外头转。没再进来。”
“他敲门是探你。看你是真做生意的,还是官府的人。你答得对。茶叶没进,东家没定,这两句能救命。”郭孝说。
“小的当时就是实话实说。”冯昭擦汗。
“你最该谢的,是那一脸老实。”李晨笑了一声,迈步进了铺子。
铺子确实收拾得干净。青砖地刚扫过。柜台是新木头,还散着松香味。靠墙打了一排格子。楼上传出轻微的脚步,一个瘦高个从上面下来,抱着一摞布包。
“这也是你的帮手?”苏文问冯昭。
“是小的在巴扎上找的。汉话通一点,维吾尔语好。叫买买提。人勤快。就是不爱说话。”冯昭说。
买买提朝众人点了下头,把布包放到柜台后,又退到角落。
“你这半个多月,做得好。人找对了,地方也占对了。”李晨在屋里走了几步,转身对苏文说,“匾额今晚拟三个字。明日一早挂。”
“哪三个字?”苏文问。
“同源号。”
“同源?”苏文念了一遍,“树同根,路同源。把商号的意思,说尽了。”
“就是这个意思。这边人不管来路。他只管看你卖不卖真货,给不给实价。同源两个字,好记,不绕嘴。疏勒人、楼兰人、西边来的,都听得懂。”李晨说。
“那这算打明了旗号?”郭孝问。
“不算。同源号是商号。给疏勒人一个认识的壳。唐国的东西从这壳里出来,西边的人从这壳里进去。将来西行商队到了撒马尔罕,那边也可以设分号,都叫同源号。货是死的,字号是活的。人一认字号,就信了这条线。”
“这比什么都厉害。一年两年看不出,三年五年,西边的商户一提同源,就知道货正价实。那时候,这条路才算真正通了。”苏文说。
李星晨站在门外,看着对面骆驼客栈。二楼那扇窗已经关上。夕阳照在土墙上,半面墙亮得刺眼,半面墙已经暗了。
“父亲,我今晚想睡在铺子里。”李星晨回头说。
“为什么?”
“冯大哥说,半夜有人从城门口回来,会经过咱门前。我想听动静。”李星晨说。
李晨想了想。
“睡楼上。只睡两个时辰。换人。”
“我自己能守。”
“你以后要跟素素学,先学会守一夜,再学会不守。头一回,听话。”李晨说完,又补一句,“这是到疏勒的头一夜。别浪费。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