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楼兰王庭外那条土路上已经站满了人。
赶驴车的,骑骡子的,走路的。
从白杨镇来的,从柳条沟来的,从青崖镇天不亮就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的。
老老少少,黑压压一片。
全挤在王庭前头那片空场上。
没有椅子。没有棚子。只有几面旧旗插在土墙边,被晨风吹得啪啦啪啦响。
周大田到得最早。
黑脸汉子蹲在墙根啃冷馕,旁边蹲着白杨镇两个议事会的老人。
孙绍第二个到,肩上挎着个旧布包,里头装着半卷没写完的《修路记》。
田氏最后到。
身后跟着五个青崖镇的妇人,个个包着头巾,脚上的布鞋全是灰。
“田婶。”周大田起身打了个招呼。
“都到了?”田氏拍拍裤腿上的土,眼睛扫了一圈,“王爷呢?”
“在后头。花王陪着一早出去了,说是去城外胡杨林。”
“昨晚那孩子?”田氏压低声音。
周大田点点头。
没再往下说。
辰时刚过,李晨从王庭侧门出来。
身后跟着郭孝、苏文、花无缺。
再往后是李长安和李星晨。
李长安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沙土,袖口有半块墨迹。
李星晨走在她旁边,一路小声嘀咕。
空场上的议论声像被风吹散的沙子。
先是嗡嗡响。
等李晨站到那面旧鼓前头,突然全静了。
花无缺让人搬来的那把椅子,空在原地。
李晨没有坐。
“都是各镇选出来的人。”花无缺先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人堆里,“今天王爷要跟你们说的话,出了这个场子,你们回去再讲给各镇的人听。能记多少记多少。记不住的,就记住一句。楼兰以后的路,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
花无缺退到一旁,抱臂站着。
目光从人群这头慢慢扫到那头,像在数人,又像在认人。
李晨上前一步。
“我那年,在潜龙城外的破庙里躲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老和尚跟我说,唐家的孩子,命里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