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市。
老张头的茶馆已经挤不下了。
门口支了八条长凳,长凳后头又站了三排人。
有穿短褐的力工,有拎鸟笼的闲汉,有两个夹着布包的账房先生,还有三个戴着帷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仆妇打扮的妇人。
全在听。
老张头坐在柜台后头那把旧竹椅上,手里一块醒木,不拍。只轻轻往桌上一磕。
“上回书说到,那齐天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一压五百年。五百年,够多少个朝代更替?够多少家江山换主?”
他顿了一下。
“可那猴子,愣没死。”
“今日不说猴子,说个人。”
“这人哪,在极西之地,对着上百个刚选出来的镇长、议事会议员,说了一番话。”
“什么话?就是咱们前几日说过的那些。有些听过的,说唐王又在讲疯话。有些没听过的,问老朽,唐王到底想干什么?”
老张头端起茶碗润了润喉咙。
“老朽今日就告诉你们,唐王这番话,放到十年前,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茶客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可今日呢?”
老张头放下茶碗,扫了一圈底下人的脸。
“今日你们也听了,也惊了,也交头接耳了。可散场之后,该买米的买米,该吃面的吃面。没有人半夜去敲登闻鼓,也没有人吓得赶紧回家烧了唐王的书,这就是变化。”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插嘴:“张爷,您是说,大伙儿都听习惯了?”
“不是习惯。是心里那杆秤,被唐王这些年一点一点拨歪了。”
“拨正了。”另一个声音接上。
老张头抬眼,看见是常来听书的李郎中。三十出头,吏部当差。
“李郎中,您是有官身的。这话,您说比老朽说合适。”
“张爷客气。”李郎中拱了拱手,“我是来喝茶的。顺带听听您怎么讲这一段。”
“那您给大伙儿说说,唐王这番‘王位民选’的话,在六部里头,有没有人当真?”
“有。”李郎中也不避讳,声音不高不低,“户部有三个年轻主事,私下里议论过。说唐王这想法,前朝没有,本朝没有。可哪朝哪代的事,不是从没有到有?”
“后来呢?”
“后来被各自的上官叫去,骂了一顿。说不想干了就递辞呈。那三个主事,没一个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