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挂起了一幅旧羊皮地图。正是葱岭以东的山川河流。
“奉孝,来。”
郭孝走过去。
花无缺也放下沙枣,跟了过来。
“先看大势。”
李晨的手指落在图的最东边。
“我们。唐地十一州,加上高昌、楼兰,控着最富的商道,最多的人口,最硬的兵。但眼下不能全用。朝堂上有人盯着,兵不能多动。钱能动,商能动,刀不能明着出。”
手指往西移。
“金帐汗国。老汗王死后,内部乱过一阵。他们这些年做的事,就两个字:示弱。送马,送女人,送皮子。让谁都觉得,金帐汗国已经快不行了。”
“可实际上呢?”郭孝问。
“实际上,他们用这十年时间,把西边三个散部全吞了。仗打得极少,全是联姻、互市、称臣那一套。等你回过神,人家已经把草场连成片了。”
“这次推唐元减抽份令,明面上是对我们低头,实际是让草原上的小部族都觉得,跟着金帐汗有肉吃。”
“我早就想说,那五女入王府,不是白来的。”郭孝冷哼了一声。
“当然不是白来。琪琪格、阿茹娜那几个,个顶个是金帐汗国的人质、眼线、探子。只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以为我李晨会抱着女人睡觉,把草原忘了。可我这人,夜里不睡女人的时候,多半在看图。”
花无缺低低笑了一声。极轻。
“说正事。”她自己也补了一句。
李晨的手指继续往北。
“李元昊。北海汗。从前的苦哈哈,靠跟大唐互市起了家。这些年打铁、造炮、养兵,一声不吭。眼下除了我,就数他最大。”
“这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他能打。是他知道自己能打,还能不打。一个手里有三百斤铁芯炮,却住在北海那种冷地方的人,心思一定不浅。”
“他对我们,什么态度?”郭孝问。
“面上好。通商不设卡,还把自己的马场开给我们。可他那炮,是从哪来的,我现在也没查透。有人说是从西边买的技术。如果真是从撒马尔罕方向漏过去的,那这次弗朗索瓦的人,未必没去找他。”
“若弗朗索瓦同时搭上李元昊和完颜烈,我们就被动了。”
“还没到那一步。李元昊不会轻易跟西来势力绑死。他那样的处境,最怕的是被当枪使。弗朗索瓦给的那点好处,还填不满他的胃口。”
手指滑向西南。
“完颜烈、李元庆。这对老小狐狸,已经是一家了。”
“完颜烈的两个女儿,全进了李元庆的帐篷。加上塔娜、塔莉姐妹。这几层关系一叠,完颜烈那点残部,名义上是客,实际已经把李元庆的人马全渗进去了。”
“他们两家,真就能绑那么紧?”花无缺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