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的手指沿着葱岭那道线,从北划到南。
“葱岭跟函谷关,太像了。函谷关是锁,锁住中原西出的口。葱岭也是锁。只是这把锁,比以前任何朝代推出去的关,都要远。”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谁握着葱岭,谁就握着东西天下的钥匙?”
“钥匙还不至于。但至少是门轴。门轴不坏,门就还能转。哪天门轴被人拆了,你家门再厚,也就是块挡风的板子。”
“那我们西出葱岭,到底是要拆门轴,还是要换一根新的门轴?”
李晨没马上回答。转头看了一眼花无缺。
“花王,你来说。”
“楼兰人在葱岭边上活了几百年。”
花无缺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最清楚。这地方从来不是谁家的院墙。它是风口。谁站在这儿,都得挨东西两头的风。你要把门轴全拆了,两边的风一灌,楼兰第一个被吹走。”
“但你要不修不换,风也会把旧的吹断。所以,只能把门轴换成自己的。让我们自己来转这道门。”
“说得好。”
李晨重新转向郭孝。
“换门轴,不是拆门。西出葱岭,不是跑出去就不回来。是把门轴朝西再开半扇。让西边的人、货、路,流进来。也让我们的商队、工匠、书,流出去。开关由我,不在别人。”
“那这半扇门,什么时候开?”
“等葱岭以东的三股势力,都明白一件事:谁也别想独吞。谁也别想趁我们不在,把门轴撬走。”
“怎么让他们明白?”
“用路。用商。用楼兰的选举。让完颜烈和李元庆看到,唐王在楼兰做的事,不是要抢他们的牧场。让金帐汗国看到,我们推唐元、开互市,不是要抽他们的筋。让李元昊看到,我们西进,不会断他的铁器路。”
李晨顿了顿。
“路是大家的。谁走都行。但谁要是想把路挖断,谁就别再想从这条路上得到一粒米、一寸铁。”
“说容易。真做起来,难。”郭孝说。
“所以你要去疏勒。我要在楼兰再待几天。苏文的《问同》第三卷,已经有了提纲。花王明天要跟几个镇长商量议事会怎么定粮价。这些事,看着比刀剑轻,其实比刀剑沉。得一件一件来。”
郭孝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把西出葱岭这件事,看得太重了。重到连京城那边的刀都快到你脖子了,你还要往西看。”
“京城那边的刀,一直在我脖子上。只是以前握着刀的人,以为随时能砍。现在发现,刀用不上。因为我不按他们的规矩走。”
“我往西看,就是让这把刀先别急着砍。西边有事,朝廷就需要我。我要是在西边把路走通了,把弗朗索瓦伸过来的手斩断,把葱岭这道门换成自己的门轴,你说,京城里那些兵部的折子,还有用吗?”
“有用。但伤不了你的筋骨。”
“这就对了。我要的,从来不是他们不砍。是要他们想砍的时候,手已经软了。手软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砍了我,西边就没人能接住这盘局。这天下,能跟弗朗索瓦玩手段的人,没几个。”
郭孝没有接话。
花无缺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