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城东那半截破墙前头,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昨天那盏灯,把石头城的人心都照透了。半宿没睡,这会儿反而比平时更精神。
男人们手里攥着馕。
妇人们抱着孩子。
连一向不出门的老阿訇都拄着拐杖挤到了前头。
巴合提站在李晨跟前,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捏着两根铜线头,指尖全是汗。
“会按了?”
“会。杨师父教了五遍。先按红的,再按黑的。手别抖。”
“那就按。别怕。这墙是你爹当年没修完的。今日你替他了了。”
巴合提咬住下唇,走到那方铁盒子前头。
身后百来号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红钮。
黑钮。
一声闷响从墙根传来。
那半截歪了多年的土墙,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底下托了一下,微微抬起,又重重落下。
烟尘腾起老高。
等烟散了些,墙已经矮下去半截。几块大土砖滚到人前,被前排的孩子跳着躲开。
“倒了!倒了!”
“天啊!这么厚的墙,一下就没了!”
“那铁牛呢?我还没看见它动!”
“在墙后头!那根大胳膊看见没!往前一伸,墙就塌了!”
巴合提还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片废墟,嘴角一点点咧开。
“阿爷,你看。我按的。我按倒了。”
阿依达尔没说话。
只把手放在孙子后脑勺上,重重揉了一把。
李晨退到人群外,寻了块高点的地方,和苏文并肩站着。
“这墙一倒,石头城的新日子就算开了。”
“墙倒了不算。得等新驿站从这儿长出来。长出来,才算真开。”
“推土机到了,那还愁长不出来?听说从潜龙城出发前,你让人把图纸都带来了。就等这地方平出来。”
“图纸有。人也有。可最要紧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是让他们信。”
李晨指了指人群中那些还张着嘴的老人。
“你看那些人。今天看墙倒,心里头是又怕又喜。怕的是,这么厉害的铁家伙,将来会不会反过来对付他们。喜的是,有这东西,路就快了,日子就有盼头了。”
“这怕和喜,得慢慢往一处引。引不好,喜散了,怕就生根。”
“怎么引?”
“不藏。把机器拆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这铁牛也喝油,也咳嗽,也会犯病。犯了病,人也得拿锤子敲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