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时,突然山风大作,朱允熥从钟山下来,刘权在后跟着,手里提着盏灯笼。
回到文华殿,他解下外袍,净了手,在案后坐下。
才几天没有理事,案上已堆起半尺高的折子。
门外响起脚步声,李景隆闪身进来,脸上堆着笑,又压着三分神秘。
他朝殿里扫了一眼,凑近两步低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后殿请。”
朱允熥抬眼看着他:“九江哥,你这一脸贼相,又打什么好主意?”
“好事。”
李景隆笑嘻嘻地,也不等回话,先一步往后殿去了。
后殿比前殿更安静,只西窗漏进一线昏暗的天光。
李景隆把门掩上,转身时已收了笑,低声道:“李芳远、阿鲁台、黎季犁,排着队要见殿下。”
朱允熥在椅子里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
李景隆又道:“一个朝鲜王子,一个安南摄政,一个蒙古忠义王。
三个人,三副面孔,三桩心思。
都跑到臣府里,求臣给殿下递句话。”
“九江哥,”
朱允熥把茶盏往案上一搁,淡淡道,“他们见我,是活腻了想死呀。”
李景隆“哦”
了一声,“太子何出此言?他们难得来趟南京,岂能不拜拜殿下码头?”
朱允熥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
“李芳远那厮,是不是想学李世民,弑兄囚父,夺门上位?黎季犁那厮,是不是想学曹孟德,把安南陈氏的国主换一换,自己当家?”
他说到第三个,语气忽然冲了起来:
“阿鲁台那混账行子,他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呢!
骗了我那么多粮食火铳,嘴上说要打沙狐,打他娘的腿!
我看他是在跟沙狐唱双簧,演捉放曹!
拿我大明当冤大头!”
李景隆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
“殿下真神机妙算也。
臣还没开口,您把那三头货的心思,一桩不落全猜中了!”
朱允熥嗤了一声,“这还用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芳远等那个位子等了十几年。
黎季犁在安南一手遮天。
阿鲁台吃饱了饭,自然要打饱嗝。”
李景隆往前凑了凑:“那…您见还是不见?”
“见。
为啥不见?”
朱允熥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