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妖钟内部,一片漆黑。
吕离重重砸在钟壁上,胸骨接连断裂,手中的炼血天刀也险些脱手。
四面八方都是低沉钟鸣。
每一声都像无形重锤,砸在他的识海深处。
“吕离……”
“吕离……”
“你已经老了。”
灰白眼眸悬在黑暗中,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有垂垂老矣的吕离,有满身鲜血跪在宫门前的吕离,有抱着幼年刘寿、在风雪中奔走的吕离。
“你守了刘氏数百年,得到了什么?”
吕离扶着钟壁缓缓起身,吐出一口血沫,
“废话真多,有胆子便现身一战!”
灰白眼眸微微转动,
“你不怕死?”
“怕。”
吕离低头看着自己被震得开裂的手掌,鲜血淋漓,可语气依旧淡漠,
“谁活得好好的会不怕死?老夫还想着打完这一场,回去让御膳房炖一锅老鸭汤。那帮小崽子总说老夫牙口不好,老夫偏要吃给他们看……”
“既然怕,为何还不跪下臣服?”
“圣旨已下,为人臣子者自然要奉旨而行。”
灰白眼眸沉默片刻,声音愈发冰冷,
“刘寿只把你当作一柄刀。”
吕离抬头,眼里有些疲惫,也有些笑意,
“他确实把老夫当刀。”
“你不怨?”
“怨什么?”
吕离握紧炼血天刀,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我十七岁入宫,二十三岁跟着先帝走上战场。那时候大汉四境都在打仗,边军死人,百姓死人,宫里的人也死。
先帝问我,怕不怕?”
灰白眼眸没有任何回应。
吕离缓缓道,
“我说怕。先帝就告诉我,怕也得往前走。因为你必须要守护身后站着的人们。”
“愚蠢。”
“你不懂。”
吕离的手掌抚过刀锋,血液一点点渗入炼血天刀,
“你大概从来没见过,有人明知会死,还愿意替另一个人挡在前面……
这便是我人族的袍泽之义,亦是不屈脊梁。”
灰白眼眸骤然射出一道光束,
“那便去死吧!”
钟内黑雾滚滚翻滚,化作数百根灰白尖刺,裹挟着破灭神意,从四面八方朝吕离袭杀而去。
吕离横刀格挡,第一根尖刺撞上刀身,震得他虎口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