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妙非异醒来时,帐内光线昏沉,药气弥漫。
眼皮沉重如铅,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便看见榻边坐着一个人。
是十一。
十一看起来一夜未睡,双眼都是血丝,满脸都是自责的疲态。
“世子,属下办事不力,望世子严惩!”
她单膝跪地,佩剑叮叮咣咣砸到地上。
妙非异让她起来,“这是做什么?都是意外。快快起来!”
她坐了起来,扶起十一,“我要去看厝云,他怎么样了?嘶——”
肩膀处的剧痛袭来,顷刻间出了满头冷汗。
十一:“他那一剑距离心脏极近,医师救了整夜,先前醒过一次,如今又昏沉着睡去了。”
妙非异闻言,立刻便要前去。
十一扶着她,缓慢地朝隔壁房间前去。
短短几步路途,她走得艰难,肩膀处的伤口深可见骨,在走动间又渗出了血。
她恍惚地想,这么多时日他杳无音讯,重遇便为自己挡了刀,吃尽苦头来寻她,却凭遭伤害。
这样思虑,便多了些愧怍。
推门而入,便见寝被毫无起伏,乌黑的秀发散落,映得那张脸苍白如纸,似是没了生息。
她心中慌乱,坐到了床头。
如今一靠近,便知他瘦了许多,嶙峋腕骨凸,双唇浅淡,似是下一瞬便要飘走。
妙非异握住他的手,入手冰凉,青色的血管蜿蜒在手背,轻轻一按又再次弹起,把她悬吊的心缓缓弹落。
而后便被反握住了,她抬头去看,只见厝云扬起睫毛,懵懵看向她:“世子……”
宝石流辉,日出重霾,晨曦明亮竞相奔涌。
“嗯。我在。”妙非异去理他的头发,“不要乱动,伤口要崩开了。”
厝云眼中朦胧,盯着世子,讷讷不能言。
“云是在做梦吗?”
平日里作为侍从,他不能直视世子。
如今躺在床上,连此刻的对视也似乎是偷来的,厝云便多了些肆无忌惮。
这边妙非异缓和了半天,半是斥责半是嗔怒道:
“怎么就敢替我挡了那剑?肉体凡胎,只有命一条,你若死了,我便要一辈子记着了。”
厝云:“真的吗?”
“什么?”
“若是死去,可以让世子记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竟说些胡话,活着也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