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雨夜,临川郊外。
雨水淅淅沥沥地打在颜卿身上,风一吹,冰凉透骨,可她根本顾不得这些,谁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都顾不得这些。
树林在她眼前快速倒退,又渐渐变慢,她只觉得肺都快要被撕裂了,嘴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双腿阵阵发软,仿佛下一刻便会失去控制跪倒在地上。
“快追!别让那女人跑了!”
身后传来差役的叫喊声和脚步碾压草丛的声音。
颜卿此刻神经紧绷,哪怕是一片树叶落在肩上,她都好似遭了雷劈一般。
不,她不想被抓住,也不能被抓住,因为她知道被抓的后果是什么。
在南凉,大不敬罪是要被腰斩的!
至于她这个出身乡下,籍籍无名的书会才人,为何会摊上这么大的罪名呢?
她不知道,眼下也无心去多想。
风声又开始在她耳旁呼啸,愈来愈烈。
忽然间,一条十余丈的大道陡然出现在颜卿眼前,她不觉放慢了脚步。
心想:这是临川通往南昌府的官道,从此处再往前走是抚河,那河足有百余丈宽,非舟不能渡,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往前走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回头一望,远处火把的光此起彼伏,渐渐逼近,身后的树林显然也已被差役包围了,往后退也是死路一条。
这真是让人进退两难的糟糕处境!难道她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么?
腰间的布兜忽然动了动,颜卿这才想起小黄来。
她将布兜解下,小心翼翼的将小黄捧了出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灵活的打量着周围。
这是她上个月在后院墙根下捡到的山雀。
颜卿轻声道:“小黄,我没办法带你走了,你脚上的伤也痊愈了,回家去吧。”
山雀似乎听懂了颜卿的话,轻轻地“啾”了一声,在她掌心啄了几下,却没有离开。
“哞~~~”
一声牛叫顿时吸引了颜卿的注意力,一抬眼,她看到不远处一辆牛车朝这边缓缓驶了过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正想着搭辆车,车便来了。
颜卿将手向上轻轻一扬,山雀扑棱着翅膀向山林深处飞去。
牛车缓缓使近,离颜卿不过十余丈远时,她才看清车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男人面色黑骏,似乎比那女人略微年轻一点,手里拿着条皮鞭。
颜卿迈了几个大步朝前方冲了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官道正中央。
“哎呦!快停车!前面好像有人!”牛车上的女人惊呼。
那男人默不作声,双手用力勒紧缰绳,牛车稳稳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