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破阵（第1页）

雾气像有了实体，浓得撕不开，从街角、檐下、砖缝里漫出来。先是薄薄一层，紧接着就浓得化不开，伸手出去，五指在眼前一寸就模糊成一片灰影。

兽的脚步声是从雾气最深处传来的。每一步都带着湿泥被挤压的黏腻声响。它走得很慢，但所过之处，雾气就像活了一样翻涌起来，贴着地面流动，爬上墙壁，吞掉招牌、幌子、晾衣竿，把整条街一点一点抹成空白。

雾气浓得化不开，从街道各处漫涌而出。兽的脚步声自雾霭深处传来，每一步都带着湿泥黏腻的挤压声。

江铮背抵茶楼门板，左侧贺清持呼吸低不可闻，右侧薛庭烨的长刀已出鞘半寸。她们七人分散在街檐下，衣着的色彩鲜艳的在这片灰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兽从长街尽头显现轮廓，黑褐色皮毛凝着雾珠。它走走停停，低头嗅探地面，或许是泥腥味，或许是汗味，又或是芦苇丛中沾染的火药气息。

她们七个人分散在街两侧的屋檐下，衣着的颜色在这灰白雾气中显得过于扎眼。

在这片被兽带来的、不断扩张的灰白雾气里，醒目得刺眼。

兽从长街那头现身了，先是一个巨大的、缓慢移动的轮廓，黑褐色，皮毛上挂着湿漉漉的雾珠。

它走一步，停一下，低头用鼻子触碰地面，再抬头时，红色的竖瞳扫过空无一物的街道，在它眼中，街道或许仍是原貌，但在许慕言她们的位置看出去，兽的身后、身侧、身前，所有空间都在被雾气吞噬。茶楼的招牌没了，石墩没了，馄饨摊的布篷没了，只剩一片流动的、均匀的灰白。

“它看不见我们。”谢清辞的声音贴着江铮耳廓过去，气息很稳，“雾气对它自己也有影响。”

但兽在朝这边走。方向很明确，不是直线，而是走走停停，鼻子始终离地三寸，像在追踪什么气味。

是泥水的腥气？是汗味？还是方才在芦苇丛里沾上的、炸药的刺鼻残留？许慕言不知道。

她只看见那团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它每踏一步，脚下的石板就传来轻微的震动，震感顺着门板传到她背上。

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左边传来谢清辞调整重心的细微声响，靴底在石板地上碾了半圈。右边何其姿的呼吸声终于能听见了，沉而缓，吸气长，吐气短。

十丈。

兽忽然停下。它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被雾气吞没的街道上，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瘆人。它转动头颅，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过许慕言她们藏身的这一侧屋檐。

许慕言屏住呼吸。

兽动了，骤然加速，庞大的身躯撞开浓雾，四爪刨地的声音从沉闷变得尖锐！它冲过来了！方向分毫不差，向茶楼左侧石墩扑去！

“散！”谢清辞的指令和拔刀声同时炸开。

江铮向左扑出，滚地，余光里，谢清辞从右侧掠出，长刀带起一道寒光，劈开浓雾。

何其姿从对面屋檐下跃出，刀光直取兽的侧腹。爷昀在雾里一闪，不知从哪个角度切了过去。羡陈和林锦向后急退，谢原护在她们身前，剑已出鞘。

但视线被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江铮只能看见自己面前三尺之地，再远就是翻涌的灰白。

她听见刀刃破空的声音，听见兽爪刮过石板的刺耳尖鸣，听见沉重的撞击声、闷哼声、衣袂撕裂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近，又似乎很远，在雾气中扭曲、重叠、难以辨别方位。

她只能凭声音判断：兽在移动，速度极快，爪风呼啸；至少有两把刀同时斩中了什么硬物，发出“锵”的震响，有人被撞飞了，身体砸在门板上的声音闷而实。

江铮向前踏出一步，雾在她面前流动，忽然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左侧撞出来，是兽的肩膀，黑褐色的皮毛擦着她的胳膊过去，带起的风扑在她脸上，腥膻滚烫。

她旋身，后仰，爪风贴着鼻尖掠过。雾被搅乱了，暂时露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

她看见兽的后腿，粗壮，肌肉虬结，皮毛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渗着暗红的血。也看见地上有散落的布片丝绸，色彩鲜艳的。

然后雾又合拢了。

打斗声在继续。刀剑交击，兽的咆哮，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江铮不断移动，试图从声音的间隙里捕捉同伴的位置，但雾太浓，所有的声响都失了方向。

她后背忽然撞上一个人，两人同时一震，是顾昀。

“谢清辞在它正面！”叶昀哑声道，“谢原绕后了，雾太浓。”

话没说完，兽的吼声从正前方炸开，紧接着是贺清持一声短促的闷哼。

江铮和叶昀同时向前冲，雾却忽然向两边分开，不是散开，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绿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