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司的七个年轻弟子是在第二天的破晓前完成布阵的。
他们按着江铮离开前交代的每一个字执行:西郊五十里,沙漠中央,七个特定方位,剑尖入土三寸,符咒贴于剑身,卯时三刻准时起阵。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江铮说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于是他们来了,在天还没亮的时候。
阵法启动的瞬间,七道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光芒指向西北,那里在他们肉眼看不见的层面,正有阵法在虚空中凝结成形。
黑发法师刚刚抬起手,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然后,一股纯粹而强大的镇压之力从下方传来。
用最正统的道门阵法,精准地锁死了他所有邪术的运转根基。
法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可能?”他的惊呼被阵法的轰鸣淹没。
阵法崩塌,符文溃散,法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虚空中坠落,直直坠向下方那片看似平凡的山林,坠向那七个持剑的年轻弟子,坠向那个已经张开的七星锁妖阵。
光芒吞没了一切。
同日午后。
江府所在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邻里间的寒暄声,交织成最平凡的市井烟火。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街角。
一袭素白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及腰的长发如雪,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脸很有故事,九十岁上下,五官清丽,仿佛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目光缓缓扫过街景:卖糖人的老伯,挑着担子的货郎,屋檐下新挂的灯笼,墙角那株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爬山虎。
白发女子对议论置若罔闻。她走到江府门前,停下了脚步。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内传来说笑声,那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才抬起脚,跨过那道门槛。
庭院里,香气馥郁。
石桌旁坐着几个人。
林锦低着头摆弄弹弓,嘴里嘟囔着:“这次准头一定练好……”她发间插着那支蝴蝶发簪,江铮上次从集市给她买的,明明在沙漠里丢了,现在却完好地戴在她头上。
叶昀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入神,偶尔抬头,指着书上的某处与旁边的羡陈讨论。她的脸色红润,胸口没有任何伤口,呼吸平稳。
羡陈正研磨药材,桌上摊开一排小瓷瓶。她神情专注,手指稳定,完全没有身中三箭的模样。
谢原在练剑,赤裸的上身汗水淋漓,肌肉贲张。剑法大开大合,虎虎生风。他身上没有任何箭伤,动作流畅自如。
何其姿坐在稍远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珍藏的茶盘正在倒茶。
而谢清辞……
他坐在桂花树下,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那猫蜷在他腿上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谢清辞一手抚着猫背,一手端着茶杯,正与何其姿说笑。
他的笑容温暖干净,眼睛里没有任何阴霾。右肩没有箭伤,左肋没有血洞,胸膛没有被射穿,右腿也没有中箭。
所有人都活着。
所有人都完好无损。
所有人都在闲聊。
所有人都在等她。
白发女子江铮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