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半个身体陷在黑雾里。他似乎是听到了,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晃了两下,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手腕上那骇人的伤口。张开的双唇中的声音似乎被无情吞没,太宰治比了个口型,旋即毫不犹豫的一步迈入黑雾中。
不需要任何翻译,他们这次全部看懂了。他们亲爱的太宰老师似乎真的是与身为人类的自己彻底决裂。那接下来呢?
——否定了过去,杀死了曾经的自我。那样的太宰治究竟来源于何处,又将走向何方呢?
他说:“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那若是无缘呢?我,我们,还能再见到你吗?
太宰治从来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津岛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问题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和袅袅升起的烟雾一起,编成一张巨大的网。四人紧紧靠在一起,听着火焰里传来的打斗声,整整齐齐的想。
“谁?”伏黑惠余光瞥见一个漆黑的影子从火焰之下略过,十种影法术凝结的脱兔将将形成,把那道影子搅散了。“可恶。”
只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仿佛咒术师生命延伸的咒力,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留下冰凉的寒意。伏黑惠捻了捻手指,忽然觉察出了什么。刚刚一瞬间的感觉和一个人实在太像了,像到心里的余烬于是重新点燃。
“我们……”伏黑惠顿了一下,“我们走。”
没有人去问他为什么迟疑,又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空气黏腻而冷寂,似乎把一切声音吞下去。他感到一点不妙,迅速扭过头——
火焰与烟雾之间,再没有第二个熟悉的身影。
伏黑惠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轻嘲意味的笑来。与所有咒术师如出一辙的疯狂终于透过了冷漠的眉眼。他结起手印来:“十种影法术——”
——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疯的彻底。他想着,一步跨过拦路的烟火,紧紧跟了上去。
黑色人影走的很快。火焰似乎没给他带来任何不便。伏黑惠跟在后面,收敛着呼吸,脚步放的又轻又缓。出色的身体素质给了他跟踪的优越条件。
前方的人影忽然停止了移动。伏黑惠立即停下,躲在柱子后,透过扭曲的空气看见一个少年人站在门前,身上披着的大衣极不合身,一直垂到小腿边缘。那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回过脸来,目光锁定在伏黑惠所在的方向,面孔一瞬间清晰——
——眼神交汇。
少年停顿了一下,瞳孔里的倒影只有一片空白。他似乎无知无觉的转过去,用鲜血淋漓的手掌轻轻推开门——
“太宰……先生。”最不可能的猜测成为了现实。伏黑惠愣了一下,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在奔跑里想到。没有温度的火焰,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的太宰治,以及……以及所有的混乱与无序。电光火石之间,伏黑惠才忽然意识到:他们一直都在漫长的记忆里奔跑,被困在津岛宅的噩梦里,困在津岛夫人的术式中,从来赶不上流失的时间。
津岛修治就在那时空的缝隙里越走越远,也许永远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