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还没亮。码头上停着两艘愚人众的船,士兵们正在往船上搬东西,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核对清单。特蕾西亚站在船下面,指挥着装船。阿言提着行李,站在码头边上。戴维他们已经到了,彼得和谢尔盖正在往船上搬他们自己的行李,尼布尔站在旁边,背着一个比谁都大的包袱,面无表情。散兵还是没有消息。她最后看了一眼稻妻的方向。远处,鸣神大社的樱花还在开,粉色的,像一团云。天守阁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想起祭典那天的灯火,想起捞金鱼的池子,想起那盏漂远的水灯。然后她收回视线,踏上船。船开了。稻妻越来越远,海岸线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是雷暴区——但这次他们走的是愚人众的航道,船上有专门的装置可以避开雷暴。阿言站在甲板上,看着稻妻的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飘。她把吹到脸上的碎发拨开,转身往船舱走。走到船舱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的海和灰色的天,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雷光。她收回视线,推门进去。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捏。---船在海上走了两天。阿言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里,偶尔出来站在甲板上看海。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灰蓝,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气开始变成白雾。第三天中午,阿言去船上的临时食堂吃饭。说是食堂,其实就是船舱里摆了两张长桌,大家端着碗坐在一起吃。她端着碗进去的时候,戴维、彼得和谢尔盖已经在了,三个人挤在长桌的一头,正说着什么。戴维看见她,招了招手:“阿言,这边有位置!”阿言端着碗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彼得正在跟谢尔盖描述他昨晚做的梦:“……一条大蛇,比咱们在稻妻看到的那条还大,直接从海里钻出来,一口就把船吞了。”谢尔盖皱眉:“你就不能做点好梦?”“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彼得反驳,“在工厂那边的时候天天做噩梦,现在出来了还在做,我能怎么办?”戴维在旁边叹气:“别提工厂了,我现在想起那个地方还犯恶心。那个味道,那个空气,还有那些东西……”他打了个哆嗦,没说完。阿言低头喝汤,忽然开口:“你们在工厂的时候,梦到的是什么?”三个人同时看向她。阿言平时不怎么主动问问题,她突然开口,戴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黑色的东西,从墙上渗出来那种。”戴维描述着,“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特别真实的噩梦。”“我也是。”彼得接话,“而且每天都梦到一样的东西。”谢尔盖想了想:“我梦到的不一样。我梦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找不到人。”阿言点了点头,说:“我梦到的和你们不一样。”“你梦到什么了?”戴维问。“大蛇。还有火。还有一个人。”阿言说。“谁?”阿言想了想:“看不清。紫色的背影。”他们没再追问。散兵的事,他们也不敢多问。过了几秒,戴维换了个话题:“说起来,阿言,你之前在木偶大人那边借调的时候,那边是什么样的?”阿言咽下嘴里的面包,想了想。工坊,零件,机械鸟——这些可以说的。少女大人每天早上来唱歌,被木偶大人嫌吵,木偶大人让她去找仆人大人——这些也是能说的,少女大人来唱歌又不是什么秘密,整个愚人众总部都知道她喜欢到处逛。“很多零件。机械鸟在天上飞。”她说,“少女大人每天早上来唱歌。”“唱歌?”彼得眼睛睁大了,“少女大人?每天早上?”“嗯。”阿言说,“就站在门外。有时候哼调子,有时候唱歌词,有时候就拨竖琴。”谢尔盖小声说:“那不是很吵吗?我是说……木偶大人在工作的时候……”阿言想了想,说:“木偶大人没说吵的时候,一般不管。说吵的时候,少女大人就去找仆人大人了。仆人大人不在的话,她第二天还会再来。”她说的是事实。至于木偶大人看门口的事——那个不能说。她答应了桑多涅的。阿言虽然看着呆,但答应过的事从来不往外说。戴维还想问什么,阿言低头喝了口汤,把话题转开了:“尼布尔昨天在甲板上站了两个小时没动,他在看什么?”“他看什么都那样。”戴维果然被带偏了,“上次在璃月,他盯着归离原那些破石柱看了半天,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柱子’。就这样,多一个字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