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躺在万花楼的柴房里,身上压着一个陌生的、满是酒气的男人,后背被柴火硌得生疼,嘴里全是自己的血味。他忽然就明白了。原来祁宴说的“来日方长”,是这个意思。眼睛死死盯着屋顶的破洞,盯得眼睛发酸。雪好像下得更大了,飘进来的雪花更多了,有些落在他脸上,很快就化了,冰凉的水迹顺着脸颊往下流。像眼泪。但他没哭。从城破那天起,他就没再哭过。不能出声。不能求饶。不能让他们觉得,他真的垮了。柴房里很冷,但他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黏腻腻地裹着皮肤。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有血味,有那些男人身上的汗臭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他胃里一阵翻腾,但肚子里空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越泽闭上了眼睛。柴火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好像随时会塌。疼。到处都是疼。嘴里也疼,舌尖的伤口被牙齿反复磨着,血腥味越来越浓。但他还是没出声。只是呼吸变得很重,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瘦长脸终于从他身上起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脸:“还行,挺能忍。”失控的旁观者(上)雪下了一整夜。万花楼的后院柴房,跟祁宴这间厢房只隔了一堵墙。墙上糊的纸破了几个洞,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祁宴坐在桌前,手里端着酒杯。酒是上好的梨花白,温过了,冒着热气。他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在笑。隔壁有动静。先是闷闷的碰撞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在木板上。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刺啦,很长的一声。祁宴的手顿了顿,把杯子凑到嘴边。酒刚入口,隔壁传来一声闷哼。很低,压抑着,但听得清楚。他喉咙动了动,把酒咽下去。“殿下。”旁边站着的侍卫往前挪了半步,“要不……”祁宴没看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让他们继续。”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侍卫退回去了,站得笔直。又是一阵撞击声。这次更重,连带着这边的桌子都震了震。桌上的烛台晃了一下,烛火跟着抖。祁宴盯着那晃动的火苗看。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雪夜。越泽站在城楼上,一身白衣,跟雪混在一起。祁宴骑在马上,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