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大团。“越太子亲自去了?”他问。探子跪在下面:“是,已经到三天了,带着人日夜抢修。”祁宴没说话。过了两天,又传来消息,说堤坝又崩了一处,越泽为了救一个被冲走的孩子,自己跳进水里,差点没上来。“中了箭?”祁宴当时站起来,“谁放的箭?”“不清楚,乱糟糟的,可能是流民里的歹人。”祁宴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抓起披风就往外走。侍卫追上来问去哪儿,他说:“去洛水。”马跑死了两匹,他赶到的时候是半夜。雨还在下,很大,砸在脸上生疼。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堤坝上全是火把,人影晃来晃去。找了很久,才在角落里看见越泽。越泽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一个军医正在给他包扎腰侧的伤口,血把布条都染红了。祁宴当时想下去。脚都迈出去了,又收回来。他转身回了营帐,翻出随身带的伤药,最好的那种,止血生肌。然后叫来一个亲卫。“送去。”他把药瓶递过去,“别说是我给的。”亲卫去了。祁宴坐在帐里等。等了半个时辰,亲卫回来了,说药送到了,越太子收了。“他说什么了?”祁宴问。“什么都没说。”亲卫犹豫了一下,“就看了一眼药瓶,点了下头。”祁宴摆摆手让人退下。那天晚上他躺在营帐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越泽坐在石头上的样子,湿漉漉的,低着头,肩膀垮着。像只被雨淋透的鸟。现在这道疤就在他眼前。祁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疤痕很平整,已经长好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凹凸。越泽突然动了一下。祁宴收回手。“冷……”越泽低声说,眼睛还闭着。祁宴拉过被子盖住他上半身,只露出腰侧那块。然后继续擦。擦到腿的时候,他动作顿了顿。越泽的大腿内侧有伤。不是鞭痕,也不是淤青,是……那种伤。祁宴盯着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布巾慢慢攥紧了。水已经凉了。他起身去换了一盆热的。回来重新拧干布巾,继续擦。擦完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单裤的裤腰。越泽又缩了一下。这次缩得很明显,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祁宴停下来。“疼?”他问。越泽没回答。眼睛还是闭着,但睫毛在抖。祁宴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动作放得很轻,一点一点擦。水换到守夜榻上的人突然动了动。“父王……”越泽喃喃,“父王……”声音很轻,带着哭腔。祁宴凑近了些。“儿臣……儿臣无能……”越泽继续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滴一滴,很快打湿了枕头,“守不住……守不住江山……守不住……”他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声很低,压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