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宴忽然想起那日越泽跪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接受戒尺时的模样。掌心红肿,却一声不吭。想起他给自己上药时,手指微凉,动作轻柔。想起春猎那日,他背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密林。“属下推测,赵谦背后之人,权势极大,且能轻易接触、修改官府档案。”越泽继续道,“已派人暗中追查当年经手此档案的官员,但时隔五年,恐怕”“够了。”祁宴忽然打断他。越泽停下话头,抬眼看向祁宴。祁宴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满是烦躁。“殿下?”越泽轻声问。祁宴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看不出丝毫情绪。平静,疏离,公事公办。就像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太子与军师,只是交易与合作的关系。“你就没别的话想说吗?”祁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越泽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闪烁,旋即垂下眼帘:“殿下是指?”“任何事。”祁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除了这些调查进展,除了案情分析,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隐约可闻。越泽沉默着,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缓缓开口:“属下不知殿下想听什么。”声音很轻。祁宴胸口那团棉絮突然烧了起来,化作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动了肩上的伤,一阵锐痛袭来,他却浑然不顾。“不知我想听什么?”祁宴盯着他,一字一顿,“越泽,你当真不知?”越泽避开了他的目光,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若是殿下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你想走?”祁宴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每次都是这样,话没说几句就想走。怎么,跟我待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越泽的背脊僵了一瞬,依旧垂着眼:“殿下多虑了。只是时辰不早,殿下伤势未愈,需早些休息。”“我休不休息,用得着你操心?”祁宴冷笑,绕过书案,一步步朝越泽逼近。越泽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却被祁宴一把抓住了手腕。“殿下!”越泽一惊,想要挣脱,但祁宴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他。这一挣扎,祁宴肩上的伤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越泽立刻不敢动了,僵在原地,怕自己再动会加重他的伤势。祁宴趁机将他拽得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放开”越泽低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放开?”祁宴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裂痕,“越泽,我今天去了御书房,见了父皇。”“我选了镇北侯之女,穆婉贞做太子妃。父皇很满意,明日就会下旨赐婚。”他感觉到越泽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我选了。”他紧紧盯着越泽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可是没有。越泽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声音平静得可怕:“恭喜殿下。穆小姐将门虎女,堪为良配。”“良配?”祁宴气极反笑,“越泽,你就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选她?不想知道”他忽然顿住,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了。他在期待什么?期待越泽会难过?会生气?会质问他?可越泽凭什么难过?凭什么生气?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些纠葛。越泽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而疏离:“殿下选妃,乃国之大事,自有殿下的考量。属下不敢妄议。”不敢妄议。又是这句话。祁宴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坍塌。他猛地用力,将越泽整个人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将他狠狠按在了旁边的软榻上。“殿下!”越泽惊呼,下意识挣扎。但祁宴的力气大得惊人,受伤的肩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凭着一股蛮力将他牢牢制住。“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祁宴俯视着他,眼睛赤红,“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越泽,看着我!”越泽被迫仰躺着,祁宴的身体几乎完全压在他上方,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急促。他的手腕被祁宴紧紧扣住,按在榻上,动弹不得。“放开我”越泽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我不放。”祁宴盯着他,声音沙哑,“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