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盐水随即泼上,伤口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万千毒蚁啃噬。越泽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他死死咬着牙,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刘公公坐在一旁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越公子,何必呢?”他放下茶盏,“这盐水鞭子,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烙铁、夹棍、水刑……诏狱七十二道刑罚,这才到哪儿?你细皮嫩肉的,又能撑到几时?早点说了,大家都痛快。”越泽缓缓抬起头。汗水顺着睫毛滴落,模糊了视线。“在下……确实不知。”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公公……纵使将我打死……也是这话。”“冥顽不灵。”刘公公脸色一沉,对狱卒使了个眼色。一名狱卒放下皮鞭,拿起一旁炭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越泽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烙铁缓缓靠近,目标是他裸露的胸膛。就在烙铁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瞬,石室厚重的铁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刘公公皱眉,示意暂停。一名小太监匆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刘公公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刑架上的越泽,挥了挥手:“先把人放下来,收拾一下,陛下传咱家立刻过去。”狱卒将越泽从刑架上放下。他脱力地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急促地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刘公公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阴冷道:“越公子,今日算你运气好。不过……咱家还会再来的。你好好想想,是继续嘴硬,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下定决心东宫,书房。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翻倒的书架、散落的奏折。祁宴站在窗前,背影萧瑟。他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暗线刚刚拼死递出的第二条消息,字数寥寥,却字字惊心:“鞭刑,盐水,烙铁已备,刘公公被急召离去,暂止。越公子伤重,但神智尚清。”鞭刑……盐水……烙铁……他的越泽,此刻正因为他,在暗无天日的诏狱里承受着这些酷刑!而他,堂堂储君,却只能困在这东宫之中,束手无策!连见他一面都不能!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父皇!好狠的手段!好绝的算计!用越泽的性命和痛苦,来磨平他的棱角,折断他的翅膀,昨夜祁瑄的话,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等你查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你还要不要站在你父皇那边。”以及那句更尖锐的:“历代帝王,有几个能真正放心将权柄交给太子?猜忌、制衡、甚至废立……”是啊,猜忌。从流言开始,从逼迫选妃,从将越泽移出东宫,再到如今直接下狱用刑……父皇何曾真正信任过他?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他之前还在犹豫,还在权衡所谓的父子伦常、君臣大义,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恪尽职守,就能换来父皇的放心,换来越泽的自由。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他的感情,越泽的性命,都不过是棋子,是可以随意拿捏、牺牲的筹码。只要他一日不真正掌握大权,一日屈居人下,他就永远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今日是越泽,明日会是谁?穆婉贞?福安?还是那些忠心追随他的臣属?皇叔说得对。有些事,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权力。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响起。不能再等了。他必须把越泽救出来,立刻,马上!然后……他要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保护所爱之人,去做他该做、想做的事!祁宴缓缓转过身,隐去情绪。“福安。”他开口。一直守在门外、心惊胆战的福安连忙进来:“殿下……”“收拾干净。”祁宴命令道,目光落在一地狼藉上,“另外,去请太子妃过来。还有,让我们安插在诏狱最深处的那颗棋子,不惜一切代价,传一句话给越泽。”福安屏住呼吸:“殿下请吩咐。”祁宴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他的手很稳,写下两个字:“信我,等。”他将纸条折好,递给福安:“务必送到他手中。告诉他,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认,尽量拖延时间,保重自己。我会尽快接他出来。”福安郑重接过纸条,藏入袖中:“奴才拼死也会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