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是粗糙的粟米饭、咸菜和少量肉干,偶尔有野菜汤。祁慕起初难以下咽,但饿了几顿后,也学会了狼吞虎咽。他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起初那些士兵对他这个京城来的废物皇子充满鄙夷,见他训练时笨手笨脚,常暗中嘲笑。但祁慕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承受。他记住了江策的话:在这里,抱怨和眼泪都是多余的。变化发生在一次夜间巡逻时。那晚轮到祁慕所在的小队值夜,巡逻到关墙西北角时,领队的老兵忽然示意噤声。远处黑暗中,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极轻微的马蹄声。“是北狄的探子!”老兵低声道,“快去禀报将军!”但火光和马蹄声正在迅速靠近,显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来不及了!“准备迎敌!”老兵抽出刀,低声下令。祁慕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是他旨意雁门关的深秋,来得比京城早得多。祁慕已经习惯了在寅时末被号角唤醒,习惯了粗糙的粟米和咸菜,习惯了掌心与刀柄之间那层坚硬的茧。这日清晨,他正与同袍们在校场上进行例行的搏杀训练。三个月前,他连马步都扎不稳,如今已能与经验丰富的老兵过上二十余招而不落下风。对手是与他同住一营的老周,一个沉默寡言的西北汉子,早年是猎户,一手刀法狠辣刁钻。祁慕侧身避开横斩,顺势近身,肘击对方持刀手腕,逼得老周撤步。“好!”旁边几个围观的士兵喝彩。老周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小子,有长进。”祁慕喘着粗气,唇角微扬。这点笑意尚未绽开,便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一骑快马自关内方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着宫中禁军服饰,面容肃穆。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那禁军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祁慕身上。“二殿下。”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函,“陛下口谕,召殿下即刻回京。”祁慕接过信函,指尖触到那熟悉的御印纹样,心头猛地一缩。三个月。他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在这苦寒之地,以为父皇再也不会想起他这个儿子。拆开信函,字迹确是父皇亲笔,简短,冷淡,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朕已准你回京,即日启程。”没有原因,没有解释。祁慕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中军大帐内,江策正负手立于沙盘前。“将军。”祁慕进入营帐,“宫中来人,陛下召我回京。”江策这才转过身。他的目光掠过祁慕手中的信函,落在他脸上。三个月,这张脸黑了不少,轮廓也硬朗了些,原先那股骄矜浮躁之气,已几乎不见踪影。“知道了。”江策淡淡道,并无意外之色。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笺已微微泛皱,显然已被反复阅读过。“皇后娘娘的信,今早刚到。”祁慕一愣,目光落在信上。江策没有将信递给他,只是平静道:“娘娘信中说,京中局势有变,太子殿下因故被禁足东宫,陛下龙体亦偶有欠安。各路人马暗流涌动,娘娘担心你此时回京,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