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不需要同情。他只是在告诉他,边关的规矩,生存的法则。而他祁慕,这三个月来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江策十二岁起便习以为常的日常。“将军。”祁慕忽然开口。江策看向他。祁慕握着汤碗,手指不自觉的用力。“这三个月,我明白了。”“明白什么?”“明白从前有多蠢。”祁慕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以为自己是皇子,就该被捧着、让着。以为父皇发配我,是偏心,是不公。”他顿了顿。“其实是我自己不争气。”江策看着他,没有接话。但那双一贯冷硬如铁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片刻后,江策站起身。“走吧。”他说,“还有几家店要逛。”祁慕连忙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跟上。他不知道江策是否认可他的话,但不知为何,把这些话说出口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的店铺,是一家老字号的干货铺。江策买了几包特产肉干和干果,说是路上当干粮。“将军。”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太蠢。江策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祁慕,目光里带着几分祁慕读不懂的复杂。“你觉得这是对你好?”江策问。祁慕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江策没有等他回答。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祁慕能看清他眼角被风霜刻出的细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微弱的起伏。“三个月前。”江策低声说,“你在校场上,连一炷香都站不住。”“一个月前,你暗潮从雁门关到玉京,快马加鞭需十日。江策却走得很慢。每日只行三个时辰,其余时间或歇在驿站,或干脆在野外扎营。祁慕起初不解,后来才渐渐明白,江策在给他时间,让他做好回京的准备。这日黄昏,队伍行至距玉京五十里外的永定驿。驿站不大,却因靠近京城而显得格外整洁。江策包下了整个后院,亲兵们安顿马匹、检查行装,一切井然有序。祁慕站在院中,望着东南方向。那里,玉京城的方向,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明日午后便能进城。”江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祁慕没有回头:“将军故意走慢,是为了让我多看几眼这塞外的风光吧。”江策没有否认。两人沉默片刻,江策忽然道:“进去吧,今夜早些歇息。明日进城后,怕是没有安生觉了。”祁慕转身,跟着他进了屋内。驿卒送来简单的饭菜,两荤两素,一壶温酒。江策让亲兵们也下去吃饭,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将军。”祁慕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江策夹菜的手顿了顿:“说。”“将军对我这般照拂,当真只是因为母后的人情?”江策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依旧冷硬,却不再像三个月前那般拒人千里。“你觉得自己值几分?”江策反问。祁慕一愣。“一开始是因为皇后娘娘的人情。”江策放下筷子,“现在,是因为你。”他说得平淡,祁慕却听得心口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酒杯:“将军,我敬你。”江策没有举杯。他只是看着祁慕。“回京之后。”江策缓缓道,“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记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