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消失在街角。半个时辰后,城西别苑。祁瑄斜倚在软榻上,听着那人的禀报。“江策亲自护送祁慕回京,已入城门。二人在南门茶肆停留约两刻钟,出来后神色凝重。”祁瑄的唇角微微扬起。“江策……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喃喃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我那二侄儿,这三个月变化不小。”赵谦立在一旁,低声道:“主人,江策是镇北大将军,手握重兵。他此番回京,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祁瑄笑了。“影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江策再厉害,也只是个将军。他要护的是祁慕,不是祁渊,更不是祁宴。”他转过身,眼中波光流转。“让他们回来吧。越热闹,这出戏才越好看。”----------------------------------------入宫觐见马车在宫门前停下。祁慕下车时,双腿竟有些发软。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三个月前,他是被押送出宫的罪人。三个月后,他又回来了。江策已翻身下马,走到他身侧:“走吧。”宫门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是刘公公。“二殿下。”刘公公躬身行礼,“陛下在御书房等候,请殿下随奴才来。”他目光掠过江策,又补充道:“江将军,陛下吩咐,您可在偏殿稍候,待殿下出来后,另有召见。”江策微微颔首。祁慕深吸一口气,跟着刘公公向内走去。御书房,他曾来过无数次。但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复杂。刘公公在御书房门前停下,通传后,推开门,侧身让开:“殿下请。”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祁渊坐在御案后,手中执着一份奏折,正在批阅。他穿着明黄色的便袍,头发已有些花白,面容比三个月前消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祁慕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哽咽。祁渊放下奏折,抬起头。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三个月不见。祁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脸黑了不少,瘦了,棱角更分明了。原先那股骄矜之气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起来吧。”祁渊的声音平淡。祁慕站起身,垂手而立。“抬起头来。”祁渊道。祁慕依言抬头,迎上父皇的目光。祁渊看着他,良久,忽然问:“江策对你如何?”这个问题出乎意料。祁慕怔了怔,如实答道:“江将军治军极严,对儿臣……一视同仁。”“一视同仁?”祁渊挑眉,“朕听说,他把你摔断过肋骨。”祁慕心头一紧,随即坦然道:“是。那次是儿臣训练时走神,犯了错,将军责罚,理所应当。”祁渊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你不怨他?”祁慕摇头:“不怨。若无将军严加管教,儿臣此刻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皇子。”“废物皇子……”祁渊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江策说的?”“是儿臣自己说的。”祁慕低头,“三个月前,儿臣确实如此。”祁渊沉默片刻。“过来坐。”他指了指御案旁的锦凳。祁慕走过去,坐下。父子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御案。“朕召你回来,知道为什么吗?”祁渊问。祁慕犹豫了一下:“儿臣……不知。”“不知?”祁渊看着他,目光锐利,“京城这些日子的流言,你进城的路上,应该已经听说了吧。”祁慕心头一跳,如实道:“儿臣……听到了一些。”“一些?”祁渊冷笑,“怕是不止一些。关于先皇后之死,关于瑄王旧事,关于太子被禁足……你都听到了吧?”祁慕不敢隐瞒:“是。”“那你觉得,这些流言,是真是假?”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直刺要害。祁慕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父皇在试探他。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的心思。“儿臣……”祁慕斟酌着开口,“儿臣以为,流言之所以是流言,便是真假难辨。儿臣离京三月,对京中之事知之甚少,不敢妄加揣测。”祁渊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学会打太极了。”祁慕低头不语。“那你告诉朕。”祁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若这些流言,有一半是真的,你当如何?”祁慕的心脏狠狠一缩。一半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