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能看到父皇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时青时白,握着卷宗的手微微发抖。“这些”祁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从哪里查到的?”祁慕早已想好说辞:“儿臣这些时日,顺着流言传播的路径逐一追查,从茶楼到酒肆,从市井到朝堂,抽丝剥茧,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有些是证人亲口供述,有些是文书往来记录,还有些是儿臣派人暗中盯梢所得。”他说得滴水不漏,将江策的功劳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不是贪功,而是不能将江策牵扯进来。祁渊盯着他看了许久。祁慕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心跳却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好。”祁渊终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份卷宗,“好得很。”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朕一直以为,你不如你皇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看来,是朕看走眼了。”祁慕心头一松,刚要说什么。忽然,御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祁慕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刘公公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陛下!不好了!御书房御书房被围了!”“什么?”祁渊猛地转身,眼中寒光迸射,“谁的人?”“是是”刘公公嘴唇哆嗦,“是太子殿下和瑄王!”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祁慕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御书房门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者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眼中带着决绝,正是祁宴。后者一袭绯色衣袍,墨发以玉簪松松绾着,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祁瑄。祁渊看着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这是要造反吗?”祁宴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向御案。每一步都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儿臣不敢。”祁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儿臣只是来讨一个公道。”“公道?”祁渊冷笑,“什么公道?”祁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放在御案上。“母后之死的真相。”他一字一顿,“以及瑄王妃当年的冤屈。”御书房内,一片死寂。----------------------------------------逼宫御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他的目光从祁宴脸上移到祁瑄脸上,又从祁瑄身上扫过门外那些影影绰绰的黑影。多年帝王生涯,让他在一瞬间便判断清了形势。御书房外的守卫已被控制。他缓缓坐回龙椅。“公道。”祁渊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公道?”祁宴站在御案前,背脊挺直如松。“母后崔氏,出身名门,与父皇结发十余年,育有一子。”他的声音平稳,握着的手却青筋暴起,“她病重之时,太医院脉案被人篡改,所用之药中,有一味被换成了相克的药性。长期服用,即便是小病也会变成绝症。”他拿出一份文书翻开,将其中一页转向祁渊。“这是当年太医院副使陈谦的密档。陈谦已于七年前病故,但他的儿子还活着,手中保留了一份他父亲死前写下的手记。手记中详细记录了当年有人以家人性命相胁,逼迫他修改脉案、换药的过程。”祁渊的目光落在那一页纸上,沉默不语。“胁迫陈谦之人,是父皇身边的内侍。”祁宴继续道,“而那名内侍,在母后死后第三年,因偷盗宫中之物被处死。死无对证。”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陈谦的手记中,记录了那人与他联络时使用的信物,一块刻有御前标记的铜牌。铜牌的样式,父皇应该比谁都清楚。”御书房内一片死寂。祁慕站在一旁,脸色煞白。他虽然早从母后那里听说了这些,但亲耳听到祁宴一件件、一桩桩地将证据摆在父皇面前,仍觉得心惊肉跳。祁瑄倚在门框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落在祁渊脸上。“还有瑄王妃之事。”祁宴没有停下的意思,“父皇以瑄王性命、姜家前程、以及瑄王幼子相胁,逼瑄王妃入宫,最终自尽。”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当年瑄王妃身边侍女春兰的证词。春兰在瑄王妃自尽当晚被秘密送出皇宫,从此隐姓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