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让祁宴的理智差点崩断。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越泽的肩膀。“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能在这里……”越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他的背。祁宴将脸埋在越泽颈窝,深深吸了几口气。过了许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竟是真的水患治理,前后用了将近一月。越泽仍每日上堤,祁宴便陪着他上堤。两人一个在前指挥,一个在后统筹,配合得天衣无缝。越泽站在堤坝高处,看着祁宴卷着裤腿、满身泥泞地帮民夫搬运木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个人和一年前在东宫时,不一样了。不,或许不是他变了,而是自己终于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累会笑、会为了百姓的疾苦而彻夜难眠的人。“看什么呢?”祁宴不知何时走了上来,额上全是汗。越泽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没看什么。”祁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笑了:“是不是很狼狈?”“是挺狼狈的。”越泽难得没有否认,“哪有皇帝做成这样的。”“皇帝该是什么样?”祁宴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望着远处正在加固的大堤,“坐在金銮殿里,听大臣们歌功颂德?还是穿着龙袍,让画师画一幅御览图,挂在宫里供人瞻仰?”越泽没有接话。“那些都没意思。”祁宴的声音轻了下来,“这样才有意思。”他转头看向越泽,目光温柔。越泽的手指微微蜷缩。“祁宴。”他忽然开口。“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祁宴沉默了片刻。“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越泽垂下眼:“我没有说要跟你回去。”“你也没说不跟。”祁宴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行了,不说这个。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其他的,以后再说。”越泽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水患治理终于接近尾声。最后一段堤坝加固完毕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连日的阴雨终于散去。百姓们自发地聚在堤坝上,敲锣打鼓,燃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越泽站在人群中,被几个老农拉着喝酒。他推辞不过,喝了两口便呛得直咳嗽。祁宴从人群中挤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碗,一饮而尽,对那老农笑道:“他不能喝,我替他。”老农咧嘴笑了:“这位客官,你是李公子的什么人啊?怎么处处护着他?”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想问,只是一直不敢。祁宴看了一眼越泽,唇角微扬:“他是我的……”“朋友。”越泽抢在他前面说道。“朋友”二字,他说得极快,像是怕祁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祁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对,朋友。”老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被旁边的人拉去喝酒了。人群散去后,两人并肩走在堤坝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为什么说朋友?”祁宴问。越泽沉默片刻:“那你希望我说什么?”“说什么都行。”祁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就是不希望你说朋友。”又过了几日,朝廷的赈灾物资陆续到位,堤坝加固工程也全部完工,百姓们开始陆续返回家园,重建房屋,清理农田。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祁宴知道自己该回京了。离京近两月,虽有祁瑄监国、张延年等人辅政,但皇帝长期不在京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临行前夜,他去找了越泽。越泽正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件换洗衣物。祁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越泽,跟我回京。”越泽的手指顿了顿。“然后呢?”他没有抬头,“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以什么身份都行。”祁宴握住他的手,“只要你在。”“祁宴,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越泽抬起头,看着他,“你给不了我名分,我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我若跟你回去,要么躲在深宫里不见天日,要么被朝臣和天下人指指点点。这两种,我都不想要。”“那如果我给得了呢?”祁宴的声音很沉。越泽一怔。“如果我给你名分,如果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你愿意跟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