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配了一点意面和蔬菜,摆盘很精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老板让给你准备。”大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很热情,“趁热吃。”“谢谢。”江屿感激地接过来,端着餐盒走到小厅,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一个人默默地吃完了那份牛排。意面也吃了,蔬菜也吃了,连配菜的酱汁都用面包蘸着吃干净了。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饿,上午十点到现在,肚子早就饿了。他放下叉子,把餐盒盖上,去洗了手,然后打开下班。街道上霓虹闪烁,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座城市很热闹。热闹到没有人在意他。回到出租屋,打开门,冷清扑面而来。房间窗帘拉着,外面路灯的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暗沉沉的,像一个没有生气的盒子。破旧,简陋,没有烟火气。江屿洗完澡,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身体蜷缩着,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蚕。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片水渍还在,形状像一朵云,又像一只缺了翅膀的鸟。又一天过去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在日历上打了一个勾。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衣室里的画面。沈确身上的淤青,沈确握着他的手按在胸口的样子,沈确说的那句“你姐差点给我打出内伤了”,还有那个吻。那个他明明可以躲开却没有躲开的吻。不能想。他用被子蒙住头,把整个人裹进黑暗里。睡觉。明天还要上班。早上,江屿被电话铃声吵醒。眼睛还没睁开,伸手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他迷迷糊糊地滑动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江屿。”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江屿睁开眼睛,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汪霖。他没好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起床气和一种本能的不耐烦,“什么事?”“沈总昨天被人捅伤,受了很重的伤。”汪霖的声音沙哑又有点急,“昨晚做了五个小时的手术,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他?他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江屿猛地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头顶,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哪个医院?”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急促,像一根突然绷紧的弦。穿鞋的动作慌乱,左脚穿进了右脚的鞋里,又拔出来重穿。汪霖报了医院的名字。“你不要急,现在沈总已经在病房了。”汪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安抚。“我现在就去。”江屿伸手从椅背上扯下一件衣服,套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没穿好里面的,“你照顾好他。”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进兜里,开始穿衣服刷牙。手在抖。不是那种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攥着牙刷都能感觉到,刷头在牙齿上跳动的抖。牙刷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怎么都不对劲。被人捅伤。受了很重的伤。五个小时的手术。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滚动,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碾碎了又粘起来,粘起来又碾碎。为什么沈确会被人捅?在哪里被捅的?谁干的?伤到了哪里?严重到什么程度需要做五个小时的手术?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匆忙洗漱完,背起包就往外冲。出门的时候鞋带都没来得及系,脚踩着鞋后跟跑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医院名字,声音抖得连司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车子驶入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醒来,梧桐树的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早餐铺的蒸汽从街边升起来,混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可江屿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脑子里只有沈确。沈确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沈确,还没好清的额头,再次缠上纱布。裸露胸前也缠着纱布,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又添了很多新鲜的淤青。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狼狈脆弱。“他来了吗?”沈确看着汪霖。“来了。”汪霖收好手机,一言难尽看着老板,“江屿一听你受伤,吓声音都变了。”沈确带着淤青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惨兮兮的笑,却笑的格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