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着手机,一路上,江屿的眼睛都红红的。沈确边开车边打电话,来。他打给了汪霖,打给了顾凛,打给了院长。他的声音始终很平静,有条不紊。但江屿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在攥着什么不肯松开。到了登机口,江屿还恍恍惚惚的。他站在安检通道外面,手里攥着登机牌,纸被他攥出了褶子。沈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他伸手把江屿搂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窝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声音温柔,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嘴唇贴着江屿的头顶,气息穿过发丝,落在头皮上,温热的。“院长已经派最好的心外科专家,给爸做手术,爸不会有事。”江屿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沈确低头,捧着他的脸,手掌托着他的下颌,拇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泪珠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的,被拇指一碰就碎了,洇开一小片湿润。沈确继续交代,“随时跟我保持联系,到家了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嗯。”江屿点头,眼泪又出来了。江沛柔推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来。她的步子很大,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飞快地滚动,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她认真的问,“要不再给你俩十分钟?”“不用了。”江屿从沈确怀里退出来,动作有些慢,像是不舍得。他伸手拉过江沛柔的行李箱,把两个箱子并在一起,一只手推一个,“我们走吧,别误机了。”他看了沈确一眼,进了安检通道。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裤子,头发有点乱,是刚才在车里被风吹的。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江沛柔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沈确,声音压低,“你照顾好沈意。我和小屿回去,有场硬仗要打。”沈确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眸子还在看江屿,“放心。随时联系。”江沛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上了江屿。沈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安检。登机。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江屿靠窗,江沛柔坐在过道那边。空姐递来湿毛巾和橙汁,江屿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乱糟糟,一会是手术的画面,一会是爸爸暴跳如雷的画面。手机嗡嗡震动了几声。他低头点开,是沈确的消息。一条转账记录,数字后面跟了一长串零,多到他数了两遍才确定是几位数。还有一条文字消息,“给爸用最好的治疗方案,不用考虑钱。”江屿盯着那行字,盯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转过去,给江沛柔看。江沛柔看了一眼,“不用那么见外。安心收下。你要是想让爸妈能接受沈确,得给他机会。”江屿点了点头。他把手机收回来,看着那条转账消息。就怕给机会,爸也不会同意。家族群里那几个叔伯辈的,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和沈确的。反而一个比一个激动。他爸会怎么想?会跟那些亲戚一样,觉得他丢人吗?会觉得他不孝吗?会不认他这个儿子吗?江屿不敢想。飞机起飞了,机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平稳下来。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大团棉花糖铺在天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刺得人眼睛发酸。下了飞机,两个人拎着行李箱,直奔医院。从苏婉打电话,到赶到医院,总共用了不到五个小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药味。苏婉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背驼着,肩膀缩着。她的头发有些乱,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纸巾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像一团被人丢弃的废纸。看到儿女都来了,苏婉仿佛有了主心骨。她的腰稍微直了一点,眼睛里的光回来了那么一点点。还没开口,眼泪又夺眶而出。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妈,医生怎么说?”江沛柔扶着苏婉坐下,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按了按。苏婉接过女儿递的纸巾,声音沙哑,“院长和心外科主任都来了,说是要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