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了两个死面馍馍和几块萝卜干,用劲掰了掰:“少吃点,咱们现在除了这,就剩缸葡萄干和一点面粉了。”
梆硬的馍馍扔到桌上都能砸出坑,陶盏心正愁着,突然听到“葡萄干”,还听到葡萄干的量词是“缸”,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娘,你先吃吧,我去烧点热水,不然得噎死。”
“穷讲究!”
陶盏心一直被怼也不生气,虽然王玉花嘴上骂得狠,但给自己擦药的时候却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再看原主长在穷村里还有这如水葱般的手指,一看就知是王玉花精心养着的。
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嘴上不刁蛮一点,怎么拉扯大闺女。
隆冬的倒闭酒肆里没什么吃的,王玉花饿得干瘦也只啃两口萝卜干,那馍馍放在旁边一动不动,看样子都是留给陶盏心的。。
但既然有葡萄干,上辈子大名鼎鼎的酿酒师陶盏心,怎么能苦了自己和亲娘的胃呢?
在这么冷的深夜里,她也正好馋这口酸酸甜甜的酒酿圆子了。
***
厨房里虽然物件少,但都被王玉花收拾得干干净净。各种调料分门别类整齐码好,大铁锅和红泥炉子看着旧,却被洗得锃亮。
陶盏心找到地窖里的那一缸葡萄干,盖一掀开微微的酸甜味扑面袭来。说是葡萄干,但底部已经渗水了。在互市上不好卖,可现在正好拿来做酒酿圆子打底的热红酒。
一旁酒架上还有几坛卖剩的酒,酒色浅绿,想必是用黄米酿成的糜子酒。
陶盏心之前在中国酒历史这门课上学过,古时西北边塞主产黄米,即糜子,因此这糜子酒便是这里的主流口粮酒。
但没想到表面上还浮有一层珍贵的白色细沫。
这沫子有个“绿蚁”的雅称,白居易的“绿蚁新醅酒”说的便是它。
这是在酿酒末期,酵母菌吐出最后一批二氧化碳,带着谷物精华在往上顶。换句话说,是酵母菌还在呼吸、酒还在发酵的证明。
陶盏心尝了点沫子,沙沙的颗粒带点酸气,这酒当真是保存得极好。但再尝一口酒,粗糙的辣味给她的天灵盖都要掀翻了。
真不愧是边塞的酒啊。
不过有酒有葡萄还有面粉,陶盏心笑了笑,做酒酿圆子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酒酿圆子简单,重点是怎么在只有葡萄干的情况下做出葡萄酒味。
酿酒是时间的艺术,即使是想速成葡萄酒,至少也应该将葡萄干干焙后在雪地里静置几晚,让葡萄果糖慢慢析出。
但现在没有那时间,陶盏心简单粗暴地将已经在发酵的葡萄干碾成深紫色的果泥,投入到煮开的水中,边煮边用勺背继续碾压。可没闲工夫低温慢萃了,不然母女俩只能啃硬馍馍。
为了避免高温煮出苦味,她数数到了三分钟便立刻关火。把果泥放进粗布死命拧出汁水过滤,终于得到了漂亮的淡紫色葡萄汁水。这时候再次回锅煮开,最后的秘诀是丢一小撮盐,这样能压制葡萄的酸味,提升甜度。
汁水煮开后换小火煨上,原本寒气逼人的厨房里逐渐热气氤氲,空气中渐渐弥漫开葡萄的酸甜清香。
闻着这味儿就错不了,陶盏心满意地点点头。好在自己是露营爱好者,不然没有煤气灶和电磁炉可能还真有点棘手。
趁着煨汁水的空档,她又和起了面。
和面和酿酒一样是一门技术活,但几年的留子生涯让陶盏心无师自通了新东方掌门人,和面简直是小意思。
为了增加不同的口感,她将过滤的果渣和葡萄干混着切碎拌到面粉里一起揉。揉好后将面团搓成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圆子,往干面粉里滚一圈后投入水中。全部浮起后捞出过凉水,这样的圆子保准弹牙!
这时葡萄热汁已经熬浓,将糜子酒倒入,待冒出蟹眼泡则关火过滤,琥珀色的清亮酒汤遍大功告成。
圆子码进碗底,滚烫的热红酒汤沿着碗边浇入。顶上撒几粒葡萄干做点缀,一碗边塞雪水风味的酒酿圆子便完成了。
陶盏心按下激动,虔诚地凑近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