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了大雪,今天来赶集的人真不少。朔宁县互市的黄土路窄,最多并行两辆驮货驴车。此时人头攒动占了道,阿雀的小驴车一步三停地走着。
好不容易拐了个弯,却突然冲出来一架高大马车,直直撞到栏车上,吓得人仰驴翻。
车把式见是两个女子,啧了一声,想驱车走却发现车晃得厉害。跳下去一看,轮子歪得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你这破车把我的轮毂撞裂了!我还要赶着卸货,赶紧赔钱!”
“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我的小青还被你撞坏了呢!”
阿雀抚了抚被撞得站不稳的青驴,跳下车叉着腰就要开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声:“让我看看。”
一个长发高束的姑娘走了出来,她眉眼清冽,身着朴素的粗布袄子,腰间挂着一把猎刀和匕首。
她蹲到歪了的车轮旁边,握住车轮晃了两下,说:“你这车的榫头早就松了,今天在这破路上颠散架了而已。不是她们撞你,是她们运气不好,被你撞了。”
眼见过路的人停下来看热闹,被呛的车把式梗着脖子就开始嚷:“你个女子懂个锤子,快给老子起开!别挡……”
锃的一声,姑娘从腰间抽出匕首,车把式瞬间噤声。
姑娘用刀尖在榫头边缘刮了几下,将多余的木屑清理干净,再把木屑卡进松了的缝隙里。最后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麻绳,利落捆两圈打死结拉紧。
“行了,你试试吧。”
车把式将信将疑拉着车走了两部,车轮走得稳稳当当。感受到围观路人和陶盏心、阿雀二人的目光,他面上尴尬,还想嚷两句涨涨面子。
但正要开口,姑娘砰地一声将匕首插在了车辕上,离车把式只有两指远。刀刃入木三分,刀柄离手后还在微微晃动。
“我这刀是样货,快得很,客官要不要来一把?”
车把式咽了咽口水,摇着头爬上了车,甩了一鞭子就走了。
“芒姐儿!”待人走远,阿雀甜滋滋喊了一声,“谢谢你,但是那刀你就不要了吗?”
石芒摸摸阿雀的头,语气温柔:“残次品,不值当。”
“谢谢芒姐儿帮忙解围。”陶盏心跟上来,递出小篮,“奴是二柳村酒肆的陶盏心。早就听闻芒姐儿大名,今日有幸见面。这是奴做的饮子,还请芒姐儿尝尝。”
芒姐儿觑了陶盏心一眼,面上一冷:“早就听闻?那你可知我大名是什么?”
陶盏心笑容一僵,在原主的记忆里疯狂搜索也找不出面前这人。怎么随便客气一下,这人还认真了呀?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你娘的酒可是我们这里最烈的。”见她愣住,芒姐儿接伸手去接饮子,“我是石芒,每次去酒肆都只见你在窗边做女红,怎的今天有闲情来互市了?”
这话里有话呀。
陶盏心将饮子往回一收:“那想必芒姐儿也知道目前就我和娘两人相依为命了吧。所以为了养活自己和娘,今天来踩踩地皮准备摆摊。”
石芒眉头一挑。
之前每每在酒肆见到陶盏心,她都躲着自己走。这种待嫁的闺阁女子,本就嫌她们这类抛头露面之人粗鄙,更别说自己这种天天和刀枪棍棒打交道的了,所以刚才对她才态度冷了些。
这人怎的今天突然改了性子,不仅要露面赚钱,还敢呛回来了?
石芒难得好奇,问:“那心姐儿是打算卖酒了?”
“阿姊才不会卖酒呢!”一旁的阿雀插话道,“阿姊做的紫葡饮和核桃酪茶可比酒好喝多了,要是摆摊,肯定比芒姐儿你的弓箭卖得好!”
石芒拧了把阿雀的小脸:“我的弓箭不够好,下次可别找我买。”
“心姐儿可定下摊位了?”她又问,“现下好位置都被占了,不如挪到我小店边上,也好让我开开眼,瞧瞧你这是什么神仙饮子。”
三人边走边说,话音落下刚好来到了互市尽头,一家名叫“芒刃铺”的小店正坐落在此。
光看这名字,陶盏心就知道这是谁的店了。
她打量了一番周围,旁边开了些马具铺、皮货店,对面倒有两家卖干粮和烙饼的小摊儿。但这里地处商道交界处,人来人往客流量多。而且不仅没有竞品,还有正好需要借助她的饮子促消化的饼子。
陶盏心瞅了瞅石芒的门头,一串铁箭头挂在上头叮叮当当撞着。
再加上有这个半熟的熟人和她一屋子的冷兵器,肯定没人敢找自己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