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哽咽得无法再说下去,净合赶忙应下:“自是可以的,只是贫道才疏学浅……”
他望向身后的几个师兄,师兄却推辞道:“近日内观内事多,吾等也分身乏术啊。”
分身乏术个屁。
竹笙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几人今天来施粥也只是想逃过做法事,来了还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净合和自己身上。今天推辞,不过是嫌这老妇拿不出钱罢了。
看到老妇眼里的失望,竹笙赶紧说:“没事的净合道长,十一哥儿曾经也经常替人代笔,想必他很愿意帮忙。”
“那真是太好了,那就请这位施主和我们一起去一趟拂柳观吧。”
几人一起回到拂柳观,听闻向泽正在方丈室,净合便先将老妇人安顿在客堂,和竹笙一起赶去了。
两人推门而入,苦涩的中药味和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观主依旧卧床不起,破旧的床幔垂下,挡住了他如槁木的面容。两人一开门,给这昏暗的室内带来了微弱的天光。
上座坐在床边椅子上,脸陷在阴影里,似是在读经书。向泽坐在他对面桌边,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一本经书,他手里握着毛笔,却始终没有写下去。
“观主、叙危道长、十一哥儿。”两人走进问好。
“回来了。”向泽回过神来,“今天有见到那位妙手娘子吗?”
净合点了点头:“见到了,施主姓陶,答应了帮忙,还只收一千文,明日辰时送到摊位上。”
“太好了。”向泽脸上多了分笑容,冲着对面的上座说道,“这下也不用麻烦观内的庖厨了,还省了些银钱。”
他语气诚恳:“近日大雪,观内本就繁忙,某还来打扰,实在是给各位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叙危却头也不抬,轻轻把书一放:“这几天真是邪了门,先是大雪封门,又是向府和陶施主接连做法事,最后连观主也病了,贫道都分不清是撞了哪路煞星了。”
他瞅了眼向泽:“李施主这时候找上门来,倒是赶巧了。好在您心善,肯替大伙抄经祈福,不知今儿个抄了多少了?”
向泽字栖白,李栖白、李十一郎便是他在观里的化名,人人都称他为李施主。
这叙危话里话外的,不就是嫌弃向泽吗?
竹笙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假慈悲的东西,当初就连流民他都不愿意救济。可不能吃了哑巴亏,竹笙正想开口,却见向泽将毛笔一搁,笑了笑。
“久闻叙危道长日日诵经祈福,晚生敬佩,今日特同来抄经。今日亲见,道长果然至诚,沉在经文中连观主汤药煎好的香气都浑然不觉。可见诵经一事,实为头等要紧。”
竹笙一愣,和净合相视一笑,看来三哥儿的精神头已经回来了。
也是,三哥儿虽然看着是个眉目清隽、温文尔雅的读书郎,但在是非黑白之前,他可从不惧什么权贵。就连经略大人的接风宴上,众豪绅争相献诗阿谀,向泽却凭一诗点破边塞劳苦,引得经略大人抚掌赞叹:“文见本心,骨有锋芒。”
所以区区道观的一个小上座,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李施主莫打诳语!你……”叙危气极,却说不出什么来。
“十一哥儿,”竹笙趁机插话,“今日有位流民找上,希望能让十一哥儿帮忙代写封家书。”
“家书?观内可以帮忙代写,为何要找李施主?”叙危赶紧问。
“道长真是好心肠,可惜这妇人没有银钱,道长应该也没有时间吧。”
“哦,这样啊。”叙危又坐回了椅子上,“既然竹笙已经帮李施主接下了,贫道就不……”
“叙危,出去看下贫道的药。”观主不知何时已经转醒,“你别说话了,听你说话贫道就头疼。”
叙危:“……”
叙危话哽在喉间,和向泽主仆二人前后告辞出去了。净合也想走,却被观主叫住。
“向员外这些年对拂柳观多有扶持,如今他人不在了,吾等不能愧对他的儿子,让恩人在天上寒了心。向施主前半生福薄缘浅,又被旁人当成灾殃,怪可怜的。”
观主睁开眼,难得看到一片清明。
“净合,好生照料向施主。只待雪融劫去,他的命数尚有新生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