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常年在物资圈子里打转,看重实实在在的收益。
在他眼里,安稳又挣钱的驾驶员差事,远比虚无缥缈的文凭划算得多,实在无法理解程平安放弃这份营生,跑去读书的选择。
刘经理觉得以程平安的本事和眼界,无论落脚到哪里,都不愁立足,日子定然差不了。
读大学这件事对旁人或许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可放在程平安身上,好像并没有那么大的必要。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程同志,你糊涂啊!眼下眼看就要迎来新的机遇,正是能抓住机会做事的时候,去读大学未必算得上一条好出路。”
在刘经理看来,外面蕴藏着大把赚钱的机会,与其把几年光阴耗在书本课堂里,不如借着当下的风口,抓紧时间积攒家底。
他实在惋惜,程平安这样能干的人,偏偏要放下手里现成的好营生,出去求学。
“我倒觉得这条路不错。”程平安脸上带着几分对大学的憧憬,语气从容地开口:“驾驶员这份工作,上限摆在那里。我想往更高处走,没有一张大学文凭,很多事情终究寸步难行。”
刘经理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多劝说也是白费,便不再继续挽留。
他叹了口气,神色郑重地说道:“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那我就不多说了。祝程同志前程似锦!”
“多谢。”程平安淡淡一笑,应下了这份祝福。
两人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转而闲谈些市面物资、路途见闻之类的闲话,气氛依旧平和。
没多时,车上的货物便全部卸落清点完毕。
程平安静立在一旁,等候刘经理核对单据、落笔签字。拿到签好的货运单收好,两人简单寒暄两句,程平安便带着邱秋告辞离开。
待到程平安的身影走远,屋内的收银员刘璐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怅然。
方才程平安与刘经理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他说起要参加高考、远赴北平读大学,说起往后不会再来古冶送货,从头到尾,半句话都没有提起她。
她攥紧了手里的账本,心里空落落的。
原本还暗自期盼,他临走前或许会和自己打声招呼,可到头来,自己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刘璐垂着眼,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方才听见程平安说要去北平读大学,以后再也不来古冶送货的时候,她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本以为对方多少会提一句自己,可自始至终,他半句都未曾说起。
失落感沉甸甸压在心头,可她心底那点念想,却并不愿意就此放下。
怔怔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一个念头忽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既然程平安要奔赴北平去读大学,那她为什么不试一试?
她也可以参加高考,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出去。
若是能够考上,或许还有重逢的机会。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原本黯淡的眼眸里,悄然燃起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