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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母巢反击(第1页)

船行不到半日,东边的天就变了。

不是阴。不是雨。是云在跑。从西边跑。跑得极快。云是灰的。灰里夹着灰蓝色的丝。丝在云里爬。像无数条极细极细极细的虫。云跑到他们头顶,停了。不散。就压着。日头没了。海面暗了一层。风也停了。船帆塌下来。桨划不动。水变得极稠。像有人往海里倒了半锅稀粥。

江辰站在船尾。他把辰灯铜座攥在手里。铜座在跳。跳一下。掌心断口疼一下。跳一下。东边的天暗一下。他低头看掌心。丝从肉里钻出来。比昨夜粗了一圈。白得像从骨头里抽出来的髓。丝在跳。跳得极快。跳一下。船底下的水就重一分。他抬头。看向西边。西边海面平了。平得发亮。像一块被人从底下托起来的旧铁。铁在往上拱。拱出一个包。极慢。可不停。包在长。长到离水面半丈时,破了一道缝。缝里往外渗灰蓝色的光。光不散。贴着水面铺。铺成一条路。路从西边来。朝东。朝他们。

“它追来了。”散修蹲在船头。短杖横在膝上。杖头壳全张开。壳上那个归字在转。转得极快。他盯着那条灰蓝色的路。路上有东西。极小。极多。密密麻麻。从西边涌过来。像一窝被捅了巢的蚂蚁。可它们不是蚂蚁。是精英吞噬者。比巡逻者小。比胎大。有人形。可有四条胳膊。两条腿。腿极长。极细。跑起来像用镰刀在水面上割。割出一道道灰痕。灰痕不散。它们踏着灰痕跑。跑得极快。比船快。散修把短杖往船板上一杵。杖头壳合上。他说:“老江。它们冲你来的。”

江辰没说话。他把铜座收进怀里。从船尾抽出一根备用的旧桨。桨头裹着海火盐壳。他掂了掂。太轻。不顺手。他扔掉。从甲板上捡起一把断刃。刃身有裂。可蓝火还在。他攥紧刃柄。掌心丝跳了一下。他按住。丝不动了。他朝西看。精英吞噬者已经过了半程。它们跑得极密。四条胳膊甩开。像四把镰刀。割水面。割空气。割出一条条灰痕。灰痕在空中交叉。交叉处冒出灰蓝色的小泡。泡破了。散出灰气。灰气朝东飘。飘到船边。船底“咔”地响了一声。散修低头看。船板在裂。缝里渗出灰水。甜。他喊:“它们不是来打的。是来拆船的。把船拆了,我们落水。落水就是它们的料。别让它们靠近船。半里!半里之内,全打下去!”

阿盐从船尾冲过来。她手里攥着那根铜线。铜线两端各拴着一片灰壳。她甩出去。灰壳在水面上漂。精英吞噬者踩到壳。滑。滑倒。后头撞上来。一排全倒。可它们爬起来极快。倒了又冲。阿卤从另一边甩铁钩。钩子钩住一只精英吞噬者的腿。她往回拽。那只被拽到船边。阿盐一刀下去。刀切进它脖子。脖子不硬。软的。可刀拔不出来。像插在稠胶里。那只精英吞噬者四条胳膊同时缠上来。缠住阿盐手腕。阿盐甩不开。江辰一步跨过去。断刃从侧面捅进去。捅在精英吞噬者胸口。刃没入半寸。卡住。江辰拧腕。刃转。精英吞噬者“嘶”地一声。松了。阿盐抽手。手背上全是灰。灰在烧。她甩手。灰甩不掉。江辰用断刃在她手背上一刮。刮掉一层皮。血渗出来。灰退了。阿盐咬着牙。没叫。

第一批精英吞噬者冲到船边。四条胳膊搭上船帮。船往下一沉。散修把短杖往船外一推。杖头壳张开。灰壳弹出去。弹在精英吞噬者脸上。壳炸了。炸出一片灰白色的粉。粉落进它们嘴里。它们呛。呛得直咳。咳出来的全是灰水。散修喊:“盐!把盐包全拆了!撒!往它们脸上撒!”阿卤从舱里拖出盐包。撕开。往船外撒。盐粒落水。化了。水里冒白泡。精英吞噬者踩到白泡。脚底冒烟。缩。可后头的又涌上来。更多。更密。船帮已经被四条胳膊拆掉一截。水涌进来。老船工用旧布塞。塞不住。水涨到脚踝。

江辰站在船头。他把断刃插回腰里。从怀里摸出铜座。铜座上那个归字在转。他把铜座举起来。对着西边。对着那条灰蓝色的路。路上精英吞噬者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从远处按住。只一瞬。江辰看见了。它们的四条胳膊在抖。抖得极快。像被什么从骨头里往外拽。他朝散修喊:“它们在怕。它们不是来拆船的。是来抢东西的。抢这个。”他把铜座举高。归字亮起来。极淡极淡极淡的金。金光照着精英吞噬者。它们往后退。退了一寸。可后头的又推上来。它们不敢不退。也不敢不冲。它们在夹缝里。像被两条线同时拽着。一条从西边来。拽它们往前。一条从铜座上来。拽它们往后。它们在中间撕。撕得四条胳膊乱抖。有的胳膊自己扭断了。断口喷灰。灰喷完。身子散了。散成灰末。末子沉底。可后头的没散。踩着末子往上冲。更凶。

“它们在进化。”苏小小的声音从岸上竹管里挤出来。她留在岸上。探空片对着西边。她说:“第一批是试探。第二批更强。第三批会更像人。它把之前所有巡逻者、胎、烂木头、腕上的料,全灌进这批了。这批是它的精。它要把铜座抢回去。铜座是它最后一点根。抢回去,它就能在东边重新长。长成更大的。你们挡不住。得跑。往东。往雾山。雾山背后有旧路。旧路上有雾。雾能挡它们。它们不敢进雾。进了雾,它们会迷。迷了就散。你们进雾。它们追到雾边就停。”

江辰把铜座攥紧。他朝东看。雾山还远。灰蒙蒙一座。山脚有雾。雾贴着海面。极厚。极白。像一堵从天上垂下来的旧布。他回头。精英吞噬者还在冲。船帮已经碎了大半。水涨到膝盖。老船工在舀水。舀不赢。散修把短杖插在船头。杖头壳全开。灰壳在水里转。转出一道极细极细极细的圈。圈拦在船外。精英吞噬者碰到圈。慢。慢了一瞬。就这一瞬。船往东走。桨全断。可风来了。风从西边来。推着船走。船在灰水里滑。滑向东。精英吞噬者在圈外追。追得极紧。四条胳膊甩成一片灰影。散修盯着那片灰影。他忽然说:“它们不是追。是赶。赶我们进雾。雾里有东西。它们不敢进。可它们知道我们会进。它们在等我们进去。进去之后,雾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它们知道。它们在笑。你看。”江辰低头看水面。精英吞噬者的倒影在水里。倒影在笑。没有脸。可嘴裂开了。裂得极宽。从耳到耳。像有人用刀在它们脸上划了一道。江辰把铜座收进怀里。他从甲板上捡起最后一块热铁。铁还温。他攥紧。朝东看。雾山脚近了。雾在翻。翻出一个极小的口子。口子里有光。极淡极淡极淡的绿。不是灰蓝。是绿。像从地底渗出来的旧苔。他慢慢说:“雾里有东西。它在等我们。可它也在等。两样都在等。我们就进去。看看谁先等不及。”

船冲进雾山口。灰白色的雾吞了船。精英吞噬者在雾外停了。它们站在灰蓝色的路上。四条胳膊垂下来。不动。雾里静得可怕。没有风。没有浪。没有声。只有船板在“吱嘎”响。江辰站在船头。他把热铁攥紧。铁在跳。跳一下。掌心断口疼一下。他抬头。雾里有光。绿的。极淡极淡极淡。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极老极老极老的灯。灯在动。慢慢朝他们靠。他没动。他知道,这就是雾里的东西。它在等他们。等了很久。现在它来了。它比母巢更老。更旧。更不知道是什么。可它认得归字。认得铜座。认得他手里的热铁。因为它也在等一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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