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7日,随着电台报刊上发布的消息,全国老百姓这才知道一个称呼——中国人民志愿军,也知道了抗美援朝,知道了志愿军入朝作战首战大捷。
全国沸腾,声援志愿军、声讨美帝的游行一波接着一波。
这次由广大爱国群众自发组织的声援示威行动,一直延续到第二年的春节前夕。
还有五天就是年三十了,民福里的人们忙碌起来。
性子急的阿姨妈妈们已经把煤球炉拎到屋外,开始炒瓜子花生、炸丸子、蒸松糕、做蛋饺,弄堂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孩子们在弄堂里奔跑穿梭,吓得几个正在炸丸子、蒸松糕的阿姨大妈大声呵斥:“小册老,不想过年了?烫到可不得了的!”
爆爆米花的大爷已经在弄堂口摆好了摊位,炉子里加满煤,一家一家地爆着大米花、玉米花和年糕片。
大爷坐在那里摇炉子,摇着摇着,忽然停住,把铁炉子从火上端下来,对准一只长长的麻布袋口。
孩子们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散开,却又在两步外停住,捂住耳朵,伸长了脖子看。
“爆了!”大爷大叫一声,用一根铁棍一撬——
“嘭——!”
一声巨响,震得弄堂两边的窗户都嗡嗡作响。一股白烟从麻袋口喷涌而出,带着焦香、甜香和暖烘烘的热气,像一朵白色的蘑菇云,在弄堂口炸开来。
白烟里,无数雪白的爆米花从麻袋口蹦出来,蹦到地上,蹦到孩子们的脚边,蹦到那些来不及躲开的大人身上。
玉凤一手牵着念乔,一手拎着只竹篮,篮里搁着一袋年糕片和一包玉米,朝这边走了过来。
“大爷,帮我爆这两样。”
“行!放后面,一家一家来。”大爷和气地说道,“我就喜欢在民福里摆摊,从主任到小孩,都是大好人。”
玉凤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位白胡子爆米花大爷,笑容可掬,像个老神仙。
那会儿抗战还没胜利,日子紧得喘不过气,可那位大爷往弄堂口一坐,摇着炉子笑眯眯的,倒像是乱世里唯一不变的东西。
她问道:“原先那位白胡子大爷怎么不出来了?”
“老了,早被他闺女接回老家养老了。”大爷说着,摇了一下炉把手,“都八十多了。这不,现在轮到我接他的班了。”
玉凤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六年了,那位白胡子大爷是否还健在,那笑眯眯的模样,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时,杨家姆妈急匆匆跑了过来。
“玉凤,电话!街道办打来的。”
玉凤哦了一声,跟大爷打了声招呼,把念乔往杨家姆妈怀里一塞,转身朝自家奔去。
“你好,我是陆玉凤。”她拿起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街道办陈书记的声音:“玉凤,市政府准备挑选一批志愿军家属代表前往朝鲜进行春节慰问,你们家也在名单里。谁去,你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下午给我准信,我要报上去。”
“啊!”玉凤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书记,一家能去几个人?”
“还几个人?想得美,就一个。你尽快报给我。”陈书记说完,电话便挂了。
玉凤拿着话筒,也忘了挂好,心里已经盘算开了——阿爸肯定去不了,听说那边天寒地冻的,阿爸又有残疾,绝对不行。国忠应该也去不了,他工作特殊,不可能去。那就剩下自己了。还是先跟阿爸商量一下,要不然他会生气的。
想到这里,玉凤朝书案那边看去——太师椅上空空的。她这才想起来,阿爸去教委上班了。
玉凤决定还是先给陆国忠打个电话。
电话中,陆国忠听说是这事,没有丝毫犹豫:“就你去。阿爸和我都不合适。陈书记说什么时候走?”
“没说,我下午再问一声。”玉凤说道,“那阿爸那边,我还要打电话说吗?”
“别打了,等他回家再说。你先报上去。”
“嗯,听你的。”
玉凤放下话筒,心里一阵激动——能不能看到晓棠?该带点什么过去?我现在就去买——太妃奶糖、万年青饼干……还有什么,对了,晓棠爱吃桃酥。再给她买几件好一点的内衣内裤,还有月事带也要买两条,女孩子家必须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