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答应呢?”阿古朵问。
李景安两手一摊,脸上不见半分无奈和着急:“那便不答应吧。”
“本县身为一县父母,既能制出沃土肥田的肥料来,可见于这农耕增产之道,自是有些心得的。”
“若是你们给,也只是缩短些本县研究增产稻种的时间的时间罢了。若不给,也不会改变本县能研究出来的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阿古朵,你可得想清楚了。”
“本县确实是想从你们的稻种里找到你们改良稻种的法子,但承诺为你们寻求增产之路,也是真的。”
“胡说!”阿古朵斥道,“倘若真心”
“你别不信啊。”李景安笑吟吟的,“稻种对比,若不种下,便不可见真相。”
“而一旦种子落入田垄,生根发芽,便自然要因时因地制宜,调整肥力深浅、灌溉多寡,乃至尝试嫁接之法,探寻最能激发其潜力的关窍。”
“你们的稻种既已历经世代筛选,耐寒抗瘠,其根基已胜寻常稻种一筹。”
“若能佐以适宜的肥力、合宜的水源,再辅以恰当的田间管理——”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如何就不能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突破产量的极限?”
“可这里是山下。”阿古朵点出了问题所在,“你也说了山上山下气候风土不同。”
“你的试验田既是在山下,因时因地制宜也是因着山下的一切变化。和我山上有什么关系?”
“我自有办法在山下模拟出同山上一般的环境。”李景安信誓旦旦的说道。
阿古朵猛地一怔,双眸圆睁,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这县令莫非是病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他先前三番五次的强调自己是人,不是神。
既如此,又从何得来这等改天换地、操纵气候的本事?
若他真有此能,为何不直接用于山下万亩良田?
是不愿么?
李景安见阿古朵一副不信的模样,叹了口气:“不知你可听说过那大棚之法?”
“大……大棚?”阿古朵更加疑惑了。
这个词陌生到他闻所未闻。
李景安点点头:“大棚。在选定的试验田上,用竹木为骨,搭设棚架,覆上特制的透光白布。”
“借由白布调节日光照度,便可掌控棚内温度。再用人工调控水分灌溉,便可拿捏土壤湿度。”
“如此,即便是在山下,也可以模拟出山上清寒干燥的水土环境。”
旁凝神静听的王皓轩,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他虽是读书人,可也时常在地里田间走动的,故而立刻就明白了李景安的意思。
这法子同那古籍上的窖室种瓜有异曲同工之妙。
皆是先制造出一个密闭的空间来,再人为控制风寒湿热、光照强弱,从而催瓜助长,令其早熟。
若运用得宜,何止于瓜果,便是稻麦也该是能成的!
王皓轩越想越是心潮澎湃,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景安,胸中激动难以自抑。
县太爷既然能有这个法子,为何不直接用在王家村?
他们村子愿意身先士卒,不管成与不成,做这个试用品。
李景安一眼便看穿他心中热切,面色一肃,摇头打断他的遐想:“莫要胡思乱想!”
“这法子虽好,但耗时耗力耗财极大。你王家村有良田千亩,可能承担起这搭建、维护的巨大耗费?”
王皓轩满腔热忱仿佛被冰水浇透,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失落。
县太爷这话说得不假,这些年,整个云朔县谁家不是捉襟见肘的?
便是举全县之力凑份子,也不一定能凑出这一个村子弄这“大棚”所需的钱财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