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还闷头干着手里的活儿,谁都不敢先放下工具,毕竟“福利”不能抢太急,不然传到陆川耳朵里,又得挨骂“坐不住板凳的货”。
可等到有人乐呵呵地搬着几大筐木箱走进院子,整个厂房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啤酒?还是解渴的?”有人忍不住擦着汗嘀咕。
“没听见吗是冰棍儿。”
值班门卫脖子上挂着一团油乎乎的抹布,一开口喷得人也没心思说他。
果然,木箱一打开,一股带着凉气的白雾就散了出来。
有人指着露出半截的冰棍乐坏了,说道:“红豆的,今年真大方,这玩意稀罕啊。”
七月的天,能叼根冰棍比发钱还实在。
陆淑芬指挥大家围过来,一人一根,碰到调皮想多拿的,少不了被她戳一句“快滚,别想蹭两根。”
领到的人赶紧闭上嘴嗦冰气。
“淑芬姐,你这肚子,好像又鼓了点?”
一个小年轻接过冰棍,挤眉弄眼地逗她。
六十年代那会儿,避孕手段没现在这么普遍,厂里那些年轻媳妇隔三岔五就怀上一个,大家也都习惯了。
陆淑芬脸一红,伸手就要打人说道:“小兔崽子瞎说什么呢!我这是吃胖了。”
话还没说完,一阵恶心直冲嗓子眼,“呕!”她捂住嘴干呕起来。
这下可好,厂里顿时热闹了。
“哎呦,淑芬姐,这怕是又有了吧。”
“王二庒,又要当爹了!这回得请客啊。”
人群里哄地笑起来,连机器声听着都热闹了几分。
王二庒倒像个大姑娘似的,红着脸往人后头躲。
陆淑芬好不容易缓过来,瞪了一圈说道:“都赶紧吃冰棍,再胡扯扣工分。”
大家这才消停,一个个撕开包装纸,急吼吼地啃起冰棍来。
七月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尤其是刚下过雨,这根冰棍简直救了命。
可有人还不领情,陆怔瞥见角落那个拄拐的瘸子,他手里攥着分到的糖块儿,表情像捏了个炮仗。
“喂,那是糖,又不是炸药,你捏那么紧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