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依着石台阶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默然半晌,木头忽然说:“走了。”
“什么?”苏离离不解。
木头的声音波澜不惊:“跟着你的人走了,方才就在外面。”
苏离离吃了一惊,瞬间想到了那个扒爪脸,不由得往木头身边挤了挤。木头冷哼了一声,苏离离拉着他的袖子,讨好道:“木头你真好,不枉我救你一场——见我不回来,这么晚在这里等我。”木头张了张嘴,听那声气儿像是要反驳,却又生生停住,大约没有好的理由。
闷了片刻,他冷冷道:“做什么不好,去盗墓!”
苏离离此刻巴不得他跟自己说话,好忘了那扒爪脸,忙编着解释:“那个……我挖坟掘墓的目的和别人不一样。我主要是想看看各种木料,哪个最耐用……以及,发掘一点古典的样式……”
木头忍不住“哼”了一声,却笑了。苏离离趁热打铁,楚楚可怜:“今天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你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木头口气果然缓和了许多,道:“那人内力深厚,内功却是江湖异路,真气不纯,必是修习了驳杂的心法。”
“这个你都知道?”她觉得他未免信口开河。
“他轻功不错,自然内力深厚,提气间便能听出端倪。”木头难得有这个闲心跟她细细解释。
苏离离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他能有这番见解,也必不是寻常人物,失机落节,流落至此。老虎啸聚山林才是百兽之王,蛟龙潜游深海才是万物之灵,离了自己的所在,不过是笼中玩物,浅滩鳅虾。
晚来风凉,苏离离转头看去。木头的眼睛像暗处的琉璃,蕴藏着坚定沉静。她回想今日所见所闻,只觉许多旧事积淀,压在心头。
苏离离心中难过,反微笑起来,叫道:“木头。”
“嗯?”
苏离离沉默片刻:“你父母都不在了?”
“嗯。”
“我也是。”她手指轻轻划着他伤腿的夹板,“还疼吗?”
“不。”
她静默良久,木头也毫无声息,像夜幕中蛰伏的狼,不为等待猎物,却为了自己那份黑暗的适意。
隔了好一会儿,苏离离轻声说:“陪我坐会儿。”
“好。”
这一季有金黄的枇杷新上市,担在竹筐里,衬着深绿简朴的叶子,沿街叫卖。
苏离离爱吃各种果蔬,买回来一大篮子,拈一个,撕开黄澄澄的皮。枇杷果肉多汁,咬一口甘如饴饧,清新甜香。苏离离仰在竹摇椅上,舌尖舔一舔唇角,对木头叹道:“世上还有比吃新鲜水果更舒服的事吗?”
木头坐在铺子大堂的柜台后,给她抄这个月的订单,闻言白了她一眼。苏离离又剥了一个枇杷,剔皮去核,正欲拿去引诱木头,便见铺子正门缓缓走进一个人来。苏离离放下枇杷,擦了擦手,莫大已将一个包袱掷在柜台上,道:“今天是来买棺材的。”
木头绷着一张俊脸,头也不抬,仿若未闻。
月余不见,苏离离愣了愣,道:“你娘去了?”
莫大点头:“前天就去了。这是二百一十两银子,那天挣的,我们对半儿,零的十两是买棺材的。”
苏离离转到柜台后,数了数银子,毫不推辞,坦**无耻地将包袱包好收了,方抬头道:“要什么样的棺材?”
莫大道:“你估摸着给吧,我急用,现成的最好。”
苏离离便将他引到里院,指了一口大棺材道:“这个怎么样?以前一个老员外家订的,他一死,他儿子不要这个,改换了便宜的。这个就搁这里了。”
莫大也帮苏离离拉过几回木料,见那板子七寸厚的独幅,连连摇头:“别别别,我娘这辈子也就那样,你这香樟整板别吓着她。那个松木四块半就很好,就那个吧。我娘喜欢好颜色,你多画点花在上面。”
苏离离叹气:“你那二百一十两能买次点的金丝楠木了,这个香樟原也不算顶好。”
莫大道:“那二百两是上次和你断袖,你应得的。”
苏离离缓缓抬头,无言地仰视他良久,想说什么,到底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