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暑便是盛夏了,天气也彻底变得炎热起来。
早起太阳出来以后,扒在树皮上的黑蝉便开始鸣叫,直到正午和午后最盛,整个地里都被毒辣的日头炙烤的升起一层层热浪,叫人更是心浮气躁。
趁着早起太阳还没有那么晒的时候,苏荞从后院清理完鸡圈和鹅圈回来。
就这样,他仍是被热的一身汗,太阳晒在身上只觉得一身皮子都在发烫,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苏荞抬起胳膊擦了擦,给自己倒了碗水喝。
然而才刚喝了一口,他捧着个水碗转了个身,却见顾商词又在怔怔地盯着自己出神。
苏荞顿了顿,正想说些什么,顾商词却好像回过神了一般,猛的一转身,继续劈他的柴,不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
“哐当”一声,一根足有小腿那么粗的粗柴被一斧子劈成两半,从劈柴的树墩上掉了下来,落到了地上。
自从顾商词的伤好多了以后,便不再用苏荞以前给他准备的那劈柴的楔子劈柴了,而是直接用斧子劈,这样更快一些。
苏荞见他会用斧子,也不会伤着自己,便不再管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顾商词这一斧子劈的格外用力。
一碗水下肚,苏荞只觉得身上的暑热总算缓过来一些了,又见顾商词的背上的衣裳也有了些汗湿的痕迹。
从方才他去清理后院的时候,顾商词就已经在这里劈柴了,这会儿已经劈了好些,地上散落着不少柴火。
苏荞正想上前跟他说这么多便够了,让他歇一歇喝口水,然而他才刚说完,顾商词却忽然丢了斧子,人还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不用,我,我不渴,我先把这些柴火抱进杂屋里去。”
话落,人便抱着柴火匆匆忙忙的走了。
苏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双细眉忍不住慢慢蹙起,大而圆亮的眼睛里浮出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觉得顾商词这几天好像都有些怪怪的,他一靠近他就往后退,好像他身上有刺会扎他一样,讲话时也不敢看着他的眼睛。
那头。
顾商词现在的心境也十分复杂。
自从那天晚上做了那个梦以后,他的脑子就一直乱糟糟的。
想要忘记,却偏偏记的更清晰。这些天,他的眼前时常浮现出梦里那对含着水汽又迷蒙的眼睛。
每每如此,对上现实中小哥儿那双干净明澈,丝毫不染情欲的眼睛的时候,他就更加难以直视了。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年纪上来说,已经不小。在村里,像他这么大的汉子,有的孩子都已经有七八岁了,但于顾商词而言,感情上的事儿却是前所未有的。
从前顾家还在的时候,盛京里旁的像他那么大的世家子,家里倒是会给安排几个人,但他是没有的。
一来,顾家家风严,从祖上开始,一生便只娶一人,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家风如此,他自然也是这样想的。
再加上他那会儿还是少年心性,对这些事儿毫无兴趣,甚至觉得还不如弄几匹好马好好到郊外去跑一圈呢。
后来,他去了西北,心里压着那么多仇恨,就更没有心思了。
如今竟破天荒做了这样的梦,他惊愕,也有些慌乱。
这些天,他一直心绪烦乱,很多事还没有想的很明白,但是也能隐隐觉出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