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孔家的事儿没多久以后就在村里传开了。
得知他们这一家子这么些年积积攒攒的从苏阿爷和苏荞手里搜刮去的东西加起来竟然有足足五两之多,都止不住唾骂起来。连村长徐仁成都冷着脸将孔大柱斥了一顿,说孔大柱将他爹的脸都丢尽了。
何树和何溪也在听说了这事儿以后的第二天就一块上门,还带着新嫁过来的卫春芽。
兄弟两个坐在院子里,一边痛骂孔大柱夫夫俩贪得无厌,一边又夸荞哥儿这事儿办的好,大快人心。
卫春芽是刚嫁过来不久,还不清楚从前这些糟心事儿,后来何树同她讲了一遍以后,她心里也有些不平,不过她生性温柔,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拍了拍苏荞的受手宽慰他,好在这些糟心事儿都过去,以后日子就好了。
苏荞自己倒是没觉得如何生气,只是这事儿了解了以后觉得整个人轻松了,成天笑呵呵的。
反观孔大柱和吴青,夫夫俩这回在村里可算是丢脸丢尽了,又挨了村长的训斥,也怕遭村里人背后指点,这下连门都不太敢出了,两口子一下安生了许多。
就这么过了三五日,日子才慢慢又平静下来。
庄户人家都忙,一天到晚的家里的活儿都忙不过来,有新鲜事儿的时候聚一起说一阵,谁有功夫天天嚼别人家的舌根。
——
一大早。
太阳才刚刚升起,笼在茶山的雾气还未彻底消散,天边云霞如蔚。
苏荞和顾商词一人挑着两桶水沿着小路往山上走,水桶里的水也随着起伏的脚步晃晃悠悠的,不时溅起一两朵水花。
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阵子梅雨季的时候还怕雨下的太多了庄稼会烂根,可如今到了小暑天气,太阳这么一日日的晒着,已经连续旱了有七八日了,又怕缺水了。
水田那边还好些,靠近河边,天旱了把水口挖开,引河里的水通灌就成,就是这茶地要麻烦一些,在山上,也没有水车什么的,只能这么一趟趟的挑了水上山去浇水了。
两个人这几天每逢清晨和傍晚都要挑水上来浇地,这一趟趟的跑,到今天总算是要把两亩茶地给浇完了。
清早上山来浇地的并不止他们两个,村里也有好些人家是在山上开了茶地种茶的,这几日都在干这样的事儿。偶尔在山道上遇上,苏荞该喊的喊,对方也点头答应,互相招呼过以后,又埋头专心继续走。
这挑水本就是个累人的活儿,百十来斤的担子压在肩膀上,还得护着不能撒了,连扁担都压的“吱吱”响,谁也没有那个多余的力气去闲聊。
幸好苏荞家的茶地不算很高,上山爬一段就到了,不然更是累人。
趁着太阳大之前,又跑了三四趟,总算是把最后一点儿茶树都给浇完了。茶树喝饱了水,连叶子瞧着都比前几日水灵多了。
顾商词放下空了的水桶,揉了揉肩膀,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茶园,止不住长舒出一口气。
总算是浇完了,这么连续两三天下来,即便是他也觉得累。
苏荞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自然也是累的,不过看着眼前这一颗颗恣意舒展着枝条的茶树,他还是弯了弯眼,高兴道:“今年这地浇的真快,真好。”
要还是前几年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连续清晨傍晚的跑,也得要个七八天才能把这么多地都浇完了,等他浇完,难免有些茶树因渴水蔫吧了。
今年多了个顾商词,果真是不一样了。
干了半天有些渴了,于是他随手在跟前一颗茶树的茶毫上掐了片嫩尖的叶子下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入口,先是有些微苦,涩味比春茶更重一些,再嚼两下才会有种淡淡的甜味,还带着些清清凉凉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