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洞里时光线太暗,即便打了火把也不大照得清。
这会儿将人拉上来了,火光明亮,顾商词才看清,小哥儿整个人弄得有多狼狈。
不止头上脸上都沾了土,脸颊两侧也有好些被树枝刮出来的细小伤口,更要紧的是,他的两只手和左膝盖都摔伤了,衣裳也磨破了,如今血虽然不流了,然而那干了的黑色血子印沿着衣裳破洞的毛边晕开了一圈,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尤其他两只手的手肘处,血和衣裳黏在一起的,糊成了一大片,不用想都知道一会儿把衣裳换下来的时候会有多痛。
而且他似乎哭过,脏兮兮的小脸上留下两条清晰的已经干掉的泪痕。
见状,顾商词一双手猛的攥成拳,再度闭了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整个肺腑里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然而眼下别的都不要紧。
顾商词先是托着苏荞的手臂,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伤处,小哥儿却忍不住皱着眉轻“嘶”了一声。
顾商词收回了手,又对苏荞道:“手脚还能动吗?动一下给我看看。”
苏荞点头:“能动的。”话落便动作很轻的活动了一下手脚,顾商词又沿着他伤处的骨头细细摸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摔伤了皮肉,没有伤着骨头。
顾商词长长的地吐出一口气,可紧接着,愧疚感又铺天盖地而来。
他攥了攥拳,满心发沉,没有先问他为什么会掉进陷阱里,而是开口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的太晚了,我也不该把青宝带走去打猎。”
是他疏忽了。
经了今天这么一遭,他才算是彻底意识到,对于一个独居的小哥儿来说,家里养着一条狗,平日里出门也都带着它这事儿有多重要。
今天如果不是他带走了青宝,苏荞在山里出事,青宝之前能回村里去叫人,就不会叫他一个人在陷阱里担惊受怕那么久。
苏荞自被陷阱里救出来以后,情绪已经缓过来许多,这会儿听了摇了摇头:“这怎么能怪你。”
顾商词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啊,他还来救他了呢。
应该怪那个在山上乱挖陷阱的人。
原本清软的声音因叫喊了大半天,变得有些嘶哑。
顾商词抿了抿唇,他上山的时候太急了,忘了带上水,不然这会儿起码给能小哥儿润润嗓子。
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里不安全,加上小哥儿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于是顾商词转过身对苏荞道:“上来,我先背你下山。”
苏荞这副模样,自然是不可能自己走的,于是他点了点头,爬上了顾商词的背。
等他趴稳了,顾商词两只手稳稳地托住苏荞站了起来,苏荞一只手里举着火把,另一手抱着顾商词的脖子。
青宝走在两个人的前面开路,两只耳朵高高竖起,不时便低下头在草丛里闻闻嗅嗅,警惕夜里的东西。
苏荞其实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背过了,只有在他很小的时候,阿爷会背着他上山去采茶叶。七岁以后,他便能走很远的路了,阿爷也老了,所以他也不要人背了。
所以这会儿乍一被顾商词背起来,苏荞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觉得自己都这么大的人还要人背着,耳朵也红了点。
可随着顾商词背着他走了一段路,苏荞的心情慢慢又好了起来。
顾商词平日里看着弱弱的,可他真的趴上去以后才发现,原来他的背宽阔又结实。
即便背上多了一个人,他的步子依旧踩得很稳,好像一点也没有影响似的。苏荞被他背着,除了偶尔遇上山路起伏的时候会颠一下,其余的时候都很平稳,他也一点不担心会摔了。
大概是找了他很久急的,顾商词的身上有一点儿汗的味道,但是苏荞却一点也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让他很安心。
特别特别安心,这会儿看着黑黑的林子,听见鸟叫声,也不觉得害怕了。
顾商词真的来找他了,没有把他一个人忘在山里。
苏荞一想到这事儿就觉得很高兴,忍不住弯起眼睛。
他一高兴,小动作就多了,一双腿忍不住晃啊晃的,可是左腿刚动了一下又疼,这才想起来膝盖上还有个伤口,于是又老实下来。
人就趴自己的背上,苏荞那些乱动的小动作顾商词自然知道,心下有些无奈,却又止不住的叹息。
他的情绪竟散的那么快吗?
见他心情好些了,也不怕了,顾商词这才问起:“小荞,你怎么会掉到陷阱里去了。”
一提起这事儿,苏荞便止不住生气,气呼呼道:“不知道是谁在前山挖了个陷阱,还不留记号,我本来是想上山去采点地皮菜和菌子的,结果不小心就踩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