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门口的草叶上还沾着些露珠。
远处稻田里,一片片金黄色的稻粒将谷穗压的弯弯的,颗粒饱满,风一吹,便如浪一般一波一波的荡起,风里带着些稻谷的香气。
苏荞和顾商词一大早便提着空桶和鱼篓出了门,然而当他们来到田里时,田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汉子,妇人,夫郎,还有的还带上了家里半大不小的孩子,这会子纷纷扎在地里。
稻子完全长熟能割了还要再等两天,大家伙儿这会儿过来,都是来抓田里的秋稻鱼的。
割稻前必须得先把水田里的水放干了,而放水的时候,也是田里抓鱼,摸泥鳅和黄鳝最容易的时候,而且这会儿稻子已经快长成了,根扎的深,稻杆也硬挺,也不怕踩。
顾商词和苏荞今天也是来捉鱼捉泥鳅的。
沿着田间土路走到尽头,一路上看见邻近的田里已经有人弯腰在忙活,顾商词和苏荞便笑着和人打了声招呼。
他俩刚成亲,最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两人近来出门时脸上都带着笑,村里人见了,不免调笑几句,不过大多都是善意的,顾商词和苏荞也不恼,都笑眯眯的应着。
等走到自家田里时一看,水田里的水已经放了两天了,这会只剩下上头浅浅一层,一眼看去,都能看见浅水洼处那挤在一起白条条的鱼,和夏天时那满田深水,又浑又浊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
苏荞先挽起裤腿下到田里试了试。
这会子水田里的水只剩下没过脚背的一层了,脚下的泥也是半湿半硬的,虽走起路来还是有些黏脚,但好歹不像夏天时那样,踩一脚就深陷下去,“啵唧”一声,拔都拔不出来。
他走了几步,正好瞧见一尾鱼正躲在一丛稻穗底下的湿泥里打洞,尾巴露在外头,便给顺手摸了出来扔进了桶里,又对田埂上的顾商词招了招手,笑道:“还行,你下来吧。”
他之所以这样做,还是因为今年夏天时,顾商词有一回跟着他一起下地干活时闹了个笑话。
那其实也是顾商词头一次下地干活,哪里知道水田里水深的时候那么难走,他才刚下到田里,一双腿就被烂泥给吸住了,而且越使劲越是拔不出来,后来还摔了一跤,衣裳上也弄得全是泥水,最后不得已只能喊苏荞来帮他。
这事儿以后,他还被苏荞笑话了许久,关于他娇生惯养的印象也愈发摆脱不掉。
顾商词倒是不在意这个,后来又跟着苏荞学了许久,这才学会怎么在深水的水田里走路,只是从那以后,只要是下田的事,苏荞总是会格外照顾他几分。
这会儿听小哥儿在田里喊他下来,顾商词便也笑着把裤腿挽了起来,挽到膝盖处,下到了田里。
习惯了一下,苏荞见顾商词适应的还行,能走,便没再管他,又对他道:“你先摸着,我去水口那里下张网拦着,省的有鱼顺着出水口跑了。”
顾商词应了一声,也低头开始专心地抓起鱼来。
这会子的鱼其实很好找,水一浅,鱼都挨挤在一处了,尤其是一些浅水的水洼处、低沟的地方最多,银亮的鱼身在稻杆之间反着光,几乎可以说是有手就能捡。
一条鱼摆着尾巴从泥水里窜了过去,拍得泥水四溅,顾商词自然没有放过,双手一扣便提着鱼的尾巴抓了起来扔进了桶里。
等苏荞下完网回来,便见顾商词身旁的木桶里已经铺满桶底浅浅的一层了,鱼鳃一张一合的,一条条因吃了一夏天的稻花,肚子全都圆鼓鼓的,一看就很肥。
苏荞弯了弯眼,又对顾商词道:“阿词,别光顾着抓鱼,要是看见泥里有泥鳅和鳝鱼,记得也给抓起来。”
除了稻花鱼,秋日也是泥鳅和黄鳝最肥美的时候,为了过冬,全都吃的圆滚滚的,肉也厚。那鳝鱼,有的粗的足有小胳膊那么粗,捉到了回家焖饭或是熬粥喝,既鲜美又能滋补身子。
闻言,顾商词应了一声。
可是这泥鳅和黄鳝却不像鱼那么好抓了,泥鳅田里倒是多的是,一条条有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粗长,有时候他的脚踩在泥里,都能感觉有泥鳅从他的脚底下钻过,黄鳝虽不像泥鳅那么多,但他捉鱼的时候也见过一两条。
就是这两样东西太滑不留手了,好不容易抓住,“滋溜”一滑就从手指的缝隙间滑走,钻进泥里了。
顾商词试了好多次,真抓上来的却没几条,只好喊人:“小荞,这泥鳅要怎么抓?”
一亩地不小,苏荞一边走一边摸鱼摸泥鳅,已经快沿着稻行之间的空隙走到另一头了,闻言回过头来,见顾商词弄得满手,满身都是泥点子,连一张俊脸上都沾了不少泥,看着他的神情却有些无措,止不住笑了,又走了回来。
“摸泥鳅不能用抓的,得用捧的,摸到以后就赶紧扔桶里,就不会跑了。”苏荞早已习惯了他农活不会的样子,于是边笑边教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