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页被撕掉了。
那两页之所以被毁掉,是因为它们很危险。为什么呢?因为它们讲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故事。
依我看这不要紧,每个故事都可以稍作改写。
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改写农场上接下来的那几年——改写,然后将它们遗忘。
那些痛苦,那些恐惧,那些羞辱——每一天,我逃跑的愿望都变得更加坚定。总有一天我会逃走。我会自由。我会安全。我会快乐。会有人爱我。
我反复对自己诉说这些话,一遍又一遍,在夜晚,在被子底下。这成了我面对困境时的咒语。不仅如此,这也成了我的使命。
是它指引我遇见了你。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这种能力——爱的能力。在我的认知当中只有恨。我好害怕在某一天我也会恨上你。但在我伤害你之前,我必定会把尖刀转向自己,深**进我的心脏。
我爱你,佐伊。
这就是我写这些东西的原因所在。
我希望你看见真实的我。然后呢?你会原谅我的,不是吗?亲吻我所有的伤疤,让我好起来。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这你是知道的,对吗?或许你现在还不相信。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种预感——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了。
起初的你何其害羞,何其多疑。我不得不慢慢逗你,让你流露出爱意。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极为耐心。
我们会团聚的,我向你保证,在未来的某一天,就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后。我了不起的、美妙的计划。
我必须提醒你,这其中涉及流血——以及献祭。
等到我们独处时,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在那之前,保持信心
永远属于你的——
X。
6
玛丽安娜把信放在膝头。
她怔怔地望着它。
她感到难以思考,难以保持呼吸,她喘不上气,仿佛被人反复猛击肚子。她不明白自己刚刚看见的内容。这骇人的信件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说不通。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不愿相信。这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意思,不可能。然而这却是她能够得出的唯一结论,无论这个结论多么令人难以接受、多么荒谬、多么骇人。
爱德华·福斯卡写下了这封信——这魔鬼般的情书,而且是写给佐伊的。
玛丽安娜摇摇头。不,不会是佐伊,不会是她的佐伊。她不相信,不相信佐伊会跟那样一个怪兽扯上关系。
接着,她突然想起了佐伊盯着庭院另一头的福斯卡时脸上那怪异的表情。当时玛丽安娜以为那种表情是恐惧,如今回想起来,里面会不会有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呢?
会不会玛丽安娜从一开始就从错误的角度看待这一切,只看到了最表层呢?倘若——
脚步声——向楼上走来。
玛丽安娜愣住了,她不知该怎么办。她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就这样开始,她必须先思考清楚。
她抓起那封信塞进了衣兜,就在这时,佐伊出现在了门口。
“不好意思,玛丽安娜。我已经尽量快点行动了。”
佐伊走进房间,对她微微一笑。她面颊粉红,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一件睡裙,手里拿着几条毛巾。“我换件衣服,稍等。”
玛丽安娜什么也没说。佐伊换上了衣服,**的身体一闪而过。她年轻的光滑肌肤让玛丽安娜想起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她到哪儿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眼里涌出了泪水,但那不是伤感的眼泪,而是痛苦的眼泪,肉体上的痛苦——仿佛有人打了她一耳光。她背过脸以免佐伊看见,匆匆擦干了眼睛。
“我准备好了,”佐伊说,“我们走吧?”
“走?”玛丽安娜茫然地望着她,“去哪儿?”
“当然是去神亭啊。去找那把刀。”
“什么?噢……”
佐伊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玛丽安娜缓慢地点点头。所有逃生的愿望,所有带着佐伊逃往伦敦的念头统统从她头脑中退去。她无处可去,无路可逃。再也没有了。
“没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