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下来,压低声音,质问道:“以前的你有孤傲的资格,我不说你,但现在失去了神力,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吧?”
薇薇安和子虚都很敏锐,他们看出了神女与他之间的隔阂,本是救命的恩情,却是相见无言。
见他不语,神女走到他的身后,缓缓道:“没有力量傍身的高位,多么摇摇欲坠啊。”
“李严的话让你深有体会了吧?”她又从方屹白的身后绕到他的面前,脸上恢复先前的温柔,捧起双手,“我可以让你稳坐联盟首位,只要你的一点点回报。”
方屹白抬眼望向面前依旧温柔微笑的神女。
自他行冠礼之后,神女便经常离开神宫来到云山城,有意无意的关心与接触让方屹白十分不自在,渐渐地,他开始自疑,他的剑法和灵力真的能够匹配神女的神器吗?
他的努力似乎都被刻上了神女偏爱的标签,即使手握神剑,也让他感觉到迷茫。
他本该惧怕失去一切的自己,怕辜负父亲的期望,怕辜负天下人的期望,然而,失去了神剑,他似乎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心境更加透亮,更加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
方屹白面朝神女,垂首作揖:“感谢神女大人的箴言,我会继续进入秘境修行。”
“你!”神女气愤地看着恭敬的方屹白,随即深吸一口气,转而轻笑道,“行,也是好事,去吧,好好修行。”
“谨记神女教诲。”
神女瞟向他离去的背影,扬起得意的笑,眼中闪过锐利的白光。
现在的方屹白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届时被李严踩在脚下,还不得乖乖来求她。
风雪之后的云山城仿佛披上一层银装,屋顶的雪反射耀眼的天光,整个城池陷入一片白茫。
方屹白往城中设立的祠堂走去,一路上的雪景让他有些恍惚,原本熙攘的街市变得沉寂,没有了原本他印象里的热闹嘈杂,城中虽提供了抵御严寒的物资,但他仍担心那些修为尚浅的民众是否在苦苦支撑着。
走进祠堂,视野从敞亮变得昏暗,他循着记忆来到殷小久的牌位前,金色的字迹还未蒙尘,烛火仍未燃尽,脑海里殷小久的样貌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除魔卫道,护佑苍生,这是小久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即使肉身消散,即使音容不在,那些信念也会成为不会熄灭的烛火,熠熠长明。
方屹白环视祠堂,供台上的烛火层层叠叠,摇晃着,燃烧着,微小却繁多,火苗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祠堂,也赶走了每一丝入侵的严寒。
他似乎理解了修建祠堂的初衷,也明白幼时父亲带他来祠堂的用意。
与妖邪斗争的历史长河中,每一位修真者都在践行自己的誓言。
方屹白离开祠堂,门口积雪的广场上传来嬉闹的声音,几个穿着棉衣的孩童在雪地里奔跑,纷纷捡起地上雪球,开始打起了雪仗。
一瞬间,他对严寒的担忧也烟消云散,人是很脆弱,却也很顽强。
他还曾担心自己无法驾驭神剑后,人族会变得不堪一击,如此看来,这还真是傲慢的想法。
“尊上!”子虚的声音从祠堂外传来。
方屹白闻声来到门口,发现子虚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郁楠芝捧着绸子包裹的长物,上前一步说道:“尊上,听守卫说你在祠堂,贫道特意赶来。”
“这是……”方屹白扫视面前的长物。
郁楠芝褪下包裹,送至他的面前。
方屹白微愣:“青瑶剑?”
“此剑虽无灵力,却也是神女所赐,若是尊上不嫌弃,可暂且当作佩剑。”郁楠芝添了一句,“贫道已从子虚先生口中得知真相。”
见他迟疑,子虚赶紧解释道:“我们都认为不能让她坐在神女的位置上。”
方屹白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随后接过青瑶剑。
他抬头问道:“那日,子虚先生是如何来到秘境门口的?”
“哦,乌有告诉过我一条小道,我有时就顺着小道去找他下棋。”子虚知道他要做什么,又问了一遍,“尊上,你有几成把握?”
方屹白握住剑柄和剑鞘,利刃出鞘的瞬间,银色光芒迸发。
“我一定会带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