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青松甚至不敢打听文鹤是否真的拒绝了那些名校留在国内。
毕竟那些报纸有多少写的是事实,万青松只是站在这个圈子的外层就已经深有体会了。
只是提起笔,给文鹤写信时,他又犹犹豫豫不敢写。
直到戏份杀青,那封信也没寄往苏城。
万青松回到姥爷家,只是刚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引人食欲大发的香气。
这是很难在姥爷家会闻到的味道,那是来自苏城的特色菜。
鳝鱼切丝快炒,上桌前再淋上滚滚热油,激发出蒜末的香味,偏那鳝丝尝起来鲜嫩爽滑,是苏城人的心头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家里的保姆做菜都是尽量贴着老人家的口味来的,他家这个老人小时候吃过苦,最爱重油重口味,即便有医嘱也不听。
老人在家里地位最高,姥姥也会尽量满足他,万青松这个饮食偏淡的苏城人也开始吃辣了。
靠近客厅,里面的声音十分噪杂,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围棋碰撞的声音、饮茶吃点心的声音……
万青松仔细分辨着,直到客厅里的一切都进入他眼中。
文鹤她姐正拿着他姥爷最喜欢的那套茶具看,文鹤妈妈和他姥姥聊得火热,文鹤她妹正盯着电视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怎么不满足,总算从体校那个辛苦地方出来过暑假,大姐姐考得不错进市一中稳了,二姐姐那个分数去哪所大学都行,干脆一家就来京城旅行,提前来看看二姐姐的大学,不然到时候她和大姐姐开学了就看不到二姐姐的大学是个什么样了。
如今有电视看,文东升可以坐上一天也不嫌无聊。
但这些在万青松眼里,不过是一眼扫过,他的全副心神都在那个坐在他姥爷旁边和他姥爷对弈的身影。
步伐放轻,像魅影一样飘到她们身后。
是榧木棋盘啊,万青松心里惊讶,这是他姥爷最珍惜的棋盘,毕竟是战利品,可不得好好珍惜嘛。
棋子厚得发亮,也是因为他姥爷常常找人下棋的缘故。
柳宝驹落子不紧不慢,中指食指一上一下夹着棋子,轻轻往棋盘上一叩。
这一手下得很慢,但文鹤并不说什么,因为白棋气数已尽。
这一手能到这个位置已经是柳宝驹垂死挣扎了。
文鹤静静垂眸,她并没有多作思考夹着黑子放在左下角星位,与柳宝驹几乎是一前一后。
就像是,她早就算准了柳宝驹这一手。
柳宝驹手伸进棋盒,手里夹着白子,却许久都没拿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早在第四十多手时,他就被她那一手棋逼得要么杀,要么让。
他是什么人,棋子如人,柳宝驹选择了杀。
可惜的是,后面他们之间就对调了位置,他每一步都在防,偏偏自己又是个漏水的。
整个棋盘唯一没确定的地方就在左下角。只要这个位置白棋别被杀光,也是能赢的。
可他还是输了。
而且,柳宝驹也看得出,文鹤已然让了他许多,下了这么久,主导局面一直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柳宝驹放下白子,端起旁边的茶杯,但没喝,又搁下了。
“输了”
他还没老到输不起的程度。
柳宝驹轻轻笑了一下,很久没有人跟他下成这种程度了,忽然被一个小他这样多的少女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觉得有些无奈,但又释然。
毕竟他可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是一般人,输给她,也不孬。
古有甘罗十二拜相,可不能因为年龄小就小瞧别人,那是要吃大亏的。
文鹤并不回话,也不觉得一个年长她这么多的人承认输会是一件难事。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承不承认都不代表能改变结局。
她转头看向万青松,她刚才就感受到有谁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