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玉侧身闭上眼,没一会感觉到季朝越过她吹灭了床头的灯。接着一阵窸窣响动,腰际传来一阵温热,季朝将她搂在怀里。
司玉微微睁开眼,感到耳边凑过来一道暖呼呼的鼻息,鼻尖凉凉的蹭着她的耳垂:“怎么把床换了?”
黑暗里,司玉皱了皱眉。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选择沉默。
“玉娘。”耳边又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当时外面人太多,我没来及和你说。华华是我的亲妹妹……那个七岁就因为天灾失散的妹妹。她后来被兴珠殿下所救,我到京城找你后,机缘巧合与她认了亲。”
季朝说着,乖顺地依着她侧身的颈窝贴了过来。
“对不起,刚刚我闹了脾气。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没有那么在乎我了……对不起。”
司玉轻轻翻身,回抱住了他。
一直郁闷的心像是终于透了口气。但很快的,另一种负面情绪像海浪一样漫上来,堵的她说不出话。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季朝真喜欢上别人,她也没办法。因为她喜欢他是真的,不够坚定,和上官仪还有叶宫有了不清不楚的牵扯,也是真的。
因为她自己就立身不正。立身不正就算了,她还不能坦然面对立身不正的自己。欲盖弥彰换掉的原来那张床就是证据。
她还是渴望忠贞的爱情的,如果是季朝犯错,也许事情就简单的多。不要他就行了。
可谁让犯错的是她自己。甚至在这个朝代,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认为她犯错。
但她终归还是要直面自己的内心,她还是没办法告诉自己,没事的,这都是正常的。
因为做不到完全相信自己,所以总是姿态别扭的假装自己没有做坏事。
但假装也就证明了,她实际上是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的。她没有坚持自己的价值观,她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值得的人。
自厌情绪有点重,司玉静静窝在季朝胸前,额头感受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
她不满意。她不满意这样的自己。小聪明耍的并不高明,自欺欺人到了尽头,让人感觉蠢极了。
回想起曾经和他人意乱情迷的细节,司玉更觉得窘迫。她像是暴露在沙滩的软体生物,面对兜头而来海鸟尖利的喙,只想逃,不想面对。
季朝没听见司玉说话,只能感觉她往怀里贴的更紧了。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她软软的脸颊,微微有点烫。
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她的发尾缓慢移动着,乌黑的发顶原本还撑起了一小块被窝,现在脑袋埋在他怀里,被窝入口塌下来,要不是不远处露出来的那一小缕发尾,好像就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似的。
季朝心跳有点快。他很想也跟着埋进被子,捞起她的脸蛋仔细亲一亲,可是临了又舍不得。
妻主很少会有这样粘人的时候。她一直都优柔寡断的。投入十分的感情和力气,才能回馈一两分。
虽然口头上天天嚷着只要他一个,实际上季朝看她那模样,十分怀疑她很可能连“他一个”都会踢出门。
因为季朝知道,他的妻主是个很怕麻烦,很懒惰的人。她只有力气上心自己的事,但是这并不算她自私,她只是没有多余的能力而已。如果有人需要她帮忙,她还是会尽力的,比如上官仪,比如叶宫。尽管他们的要求不合常理,简直像强盗一样。
他可怜的妻主,即便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还是慷慨解囊,最终被拖下了水,让自己变成羔羊,被他人虎视眈眈。
而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季朝在黑暗里感受着司玉喷吐在他怀中轻轻浅浅的呼吸,眼神渐渐迷离了起来。
妻主是他在这世上立身的资本,是他的命根子,他当然要每时每刻都在揣摩她的心意,想她到底想要什么。
在婚前,他有时还要强压一下自己内心的厌恶。可是婚后她避之不及了,季朝反而像上瘾一样,就想多看看她,恨不得一直围在她身边。
她随便做点什么小动作,他都恨不得分析出三千种可能。一旦他推测的可能性成真了,那种满足感是没有人能猜得到的。
是的,就像现在这样。她全心依赖的贴着他。季朝无非就是想要她时时刻刻像这样带给他满足感而已。
季朝悄悄将被子角收紧了一些。
他一点都不介意她有别的男人,他介意的是别人会分走她的注意力。
本来她的注意力放在学考上之后就所剩无几了,还要和别人分……他光想就气得心口疼。
被子里氧气有限,不一会儿司玉就憋不住了,她从被子口钻出来,带出一股暖暖的梅香,那是睡前她常涂在身体上的润肤膏,也是季朝替她准备的。
季朝向前探了探鼻尖。他们面对面,距离很近。
两个人都有高挺的鼻梁,司玉用自己的鼻尖将他的鼻子撇到一边,又向下缩了缩,确保自己说话气息不会喷吐在他脸上,才严肃道:“我要送上官仪离开。”
早该如此了。季朝腹诽。
嘴上却将上官仪素日的口吻模仿了个十成十:“啊?妻主是为了我吗?我不介意的……”
“不,我不是为了你。”司玉的回应声很小,却很坚定。季朝听着却觉得心凉了半截,“我是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