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
吴游无数次看见过人间的月亮。
它在日落时弯在南方的天空上,亮面朝东,标志着月相周期正在缓慢流淌着“由盈转亏”。下弦月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月球位于太阳以西90°,仅东半侧被太阳照亮。另半侧隐没在黑暗里,就像沉入深海大雾之下。
等等,遮挡?
月亏、月满……巨大的虚影投射在河·埃索斯头顶之上。半轮月亮沉在河·埃索斯尾翼之下。
是谁在遮挡谁?
蓝绿色的线条分不清,光影将两种颜色似乎融合在了一起。让人类、仪器都分不清河·埃索斯听雨的起始。
等等,那是线条吗?
如果……我们把它看作被遮住的、一轮一轮的月亮呢?
如果这并不是人类眼中的世界,是看不清的若干时间维度上纵横交错的投影呢?
那一瞬间,吴游几乎听不清任何东西,她没听见画庭因全力一击的水声,没听见桑逢武器发生的破水之声,没听见周这雪用尾翼挡在她面前,轰然拍回海浪挡住余波的一声。
她闭上眼睛。
那些像极了【天云1】的微小生命又一次浮起来,它们透明的身体聚在一起,由单细胞的、人类无法直视的微小颗粒组成了多细胞的汇聚体。
吴游的视线穿过其中一个放大镜,突然可以看清这片【听雨】中的全貌。
……那并不是难以分辨的、混杂的蓝绿色。
一个水滴正在生长延伸,沿着其中储存的记忆里时间的刻度。
每一个异色的水滴都沿着这独特的时间刻度排列出一串同色变换的月相——从下弦月走向残月又向新月,又走到上弦月和满月,周而复始。
于是暗夜中无数蓝绿色的暗影交错着叠起。那是月相以串为组合横七竖八地漂浮着。
吴游视线离开那个天云1组成的放大镜,她又看不清那些月相串串了。
——人只能看见时间投射在自己眼睛里的一片缩影。
蓝色和绿色极易混杂,在人类的视觉细胞中相对难以明辨。
但……只当天云1的潮汐叠起,这些奇特的生命代表时间,用了一种人类最熟悉也最陌生的方式展开了提示。
吴游听见无数月相的周期沿着颜色的方位展开,就像潮汐,一进一退,有盈有亏。沿着天云1起伏来往的声音正在激荡着这些颜色。
她也看见无数串水滴叠在一起,蓝色的月牙和绿色的满月重叠,蓝色的满月融在水的暗影里,沉淀出极重、极深的黑夜。还有轻盈的部分透出数不清的、时间维度里的暗影。
它们浓缩着人类世界不同刻度上、每一组朔望的起始。
吴游记住了它们重新层层分离出明暗的层次。
她的眼睛里映出了无数的月亮,刹那间照清了河·埃索斯听雨的遮挡。
——那水滴并不难分,明明只有两种颜色,蓝色的月相正从六号大鱼尾翼末端的最亮的那个弦中不断析出,而另一些……
吴游抬头,上方有一个漂浮着的巨大影子。
暗绿色的光被大片的遮挡,但也同时正在不断滴落淡绿色的月相。
是白莫听。
“我分清了。”吴游说,“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月相。”
上方。
桑逢满身灿金流光,灵活潜游错开了河·埃索斯向他咬来的利齿,时间武器的辉光炸开,霎时翻涌成海。
画庭因轰然摆尾。
霜花顺着他横尾扫过之处蓦地暴涨,大片碎冰凝结在他周身,冰水发出威鸣,尖啸着挂满每一片鳞甲。
画庭因像凭空长出翅羽,尖利的冰霜翻滚着扩大,向后延伸出冰川一样巍峨的影子。像头镇守泳池的龙。只见他比电光更快,尾翼反卷、冰刺暴起,暗色的眼珠寸寸返出剔透的冷意!
直冲着河·埃索斯发动了第一轮绞杀!
霎时两头大鱼打斗在一起——
请允许吴游此处的量词用了头,毕竟两朵大鱼听起来像两朵拥挤的大头花,丝毫表现不出此刻的冰冷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