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大鱼隔着一面水源彼此遥望,人的步履沿着水波趟过大鱼的天影,它们都发光,掩藏着真正的天云1在时间更暗淡的维度里。
镜子。
孟天云猛然抬头,突然推了桑黎一把:
“去——我办公室有一个封存天云1的冰川观察箱,快去帮我拿来!”
有一些研究员霍然抬头,好熟悉的名字!他们和桑黎对这种“冰川观察箱”再熟悉不过。
当初南极那块巨大的、冰铸成的岛屿上,所有被捕获的、乱序的时间生物都曾被封存在极地时间监测站独特的浮冰中。
那时它们被叫做指针生物,浮冰也不是冰,是一种被特殊处理过的时间科技材料,能一定程度上冰冻住范围内异样流动的时间。
但也只是一定程度。冰只能将天云1的生命无限放缓。
桑黎跑向五楼。
她路过舷窗,楼外——今天凌晨,晚霞岛屿的飞机跑道侧边的栏杆上竟然结了冰。
微小的风转过晚霞岛屿上空,这里其实很冷,自从时间乱流后,小区域的反季节现象也时有发生。天空会突然下雪,不过不用清理,雪往往又会突然融化。
孟天云如今的办公室临窗,冰川观察箱却放在了一处避光的柜子里。
桑黎抄起它,拔了避光处的恒温电源,然后飞快转身下楼。就在她路过窗口的一瞬间,混着人间空气里漂浮的尘埃把天光投射进来,经过观察箱表面像冰一样的奇特材质,突然流淌过一些奇异的、球形的光斑。
它似乎延展着什么。
【天云1】完全透明的细胞结构倒映出人类的天,有一瞬间竟然被烫到似的微微蜷缩。但随即又微小地膨胀起来,笼出一串串规则的形状。
一切都在发生——不论这些在桑黎奔跑的途中看得见与看不见。
二楼,老孟接过,珍视地抚平冰川观察箱上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接过洛逢生拿来的超薄显微片,亲手削下了浮冰的一个切片,又把它和显微片、滤色片固定悬在立架上,送进了机器。
仪器在解析,对这叠镜片做了处理,一寸寸把它们刻录进热谱盾传来的画面里。
胡教授关了灯光。
起初是一片黑暗——涌动、成熟、成为海浪的一片黑暗。老孟知道那是水,是时间背面【听雨】固定的那片海。
他调了仪器中滤色片的指数,又转动了曝光的角度。突然间,他看见、他们所有人都看见——
有磅礴的、浓郁的月影一点点从黑暗的海水里、暗淡的沙粒里析出来。一串串月相漂浮着自成轨迹,有的在碰撞、另一些在凋落,每一场都比夜晚的瀑布更流畅更壮阔。
蓝绿色也没有融在一起。
蓝色和淡绿分明都清晰,鲜亮到浓郁,蓝得像傍晚时分夜色即将坠落的蓝调、淡绿像天际泛白起黎明时涌起的淡青。
每一串都是一串记忆,分离着变换着却不连续,上达人间之月,下沉冰寒之海,只在天云1为镜时片刻显影。
人现在还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这是人类看不见的世界。不同于周这雪那些折叠团聚在一起的金色水滴——毕竟苦难、快乐都集中,是一种缓慢爆发的情感。这些月相在分离,弦月和满月间有空隙,所以……我想六号大鱼和白莫听面对的、听雨的起因,引动的人间风是一种更不同的东西。”
胡教授搓着手指:
“时间又给了人类一个喘息的空隙。恭喜大家,恭喜人类,我们还是初步分离了听雨爆发的两重课题。”
有和潮水一般的掌声响起。吴游翻身摆尾躲过一个余波,把自己拴在周这雪的尾翼里。
“五号大鱼!”吴游对他喊,“你是五号哎!你理论上能打得过他啊!”
周这雪带着吴游躲躲躲躲躲,闻言抽空优雅道:
“你要知道我们的排序其实,是一个综合系数。”
吴游:“???”
“综合系数!啊!”吴游感觉自己的钢铁小鱼头刚被虚影的尾风拍得有点裂了,“什么情况!我只知道奖学金要排除了成绩之外综合绩点,你们大鱼排序怎么还要看综合系数!”
“是啊。”周这雪从容道,“除了武力,脑子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排序原则啊。”
吴游:“所以你是想说你脑子好,还是六号大鱼脑子不好?”
“自然。我都想说。你总抢我话。”
周这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