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醉。”
“醉鬼的都说自己没醉。”
“真没醉。”柳生绵说,“我方才是脑袋笨,算数不好。”
“你脑子分明很灵光,两周能识习三千字。”
“识字是识字,算术是算术。无人教我算术的。”
她口齿清晰,真不像醉了的样子。
岁晏归便有些犹疑。
罢了。岁晏归转念想。
横竖醉春仙不伤身,喝醉了便去睡,明早不练武也使得。
……
柳生绵闷了五六盏,脸逐渐红成了柿子。
醉春仙确实后劲大,岁晏归都觉着有些乏,低头一瞧,某人已经趴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岁晏归哑然失笑,戳了戳柳生绵的肩膀:“柳哑。”
柳哑不动。
“生绵。”
生绵像是死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亲手将柳生绵抱上了榻。
这个动作于她而言实在有些费力气,她坐着喘了会儿,理了理衣襟,出门去叫侍子。
曾经她能将一百斤的长枪抡得虎虎生风,现如今却连抱起一个小丫头都力不从心。
不知十年之后,她会不会连筷子都拎不动了……
侍子都在不远处恭恭敬敬候着,分寸掌握得很好,不至于听见里头的交谈,也不至于主子要用人时抓不着人。
“九千岁安,有何吩咐?”她们问。
岁晏归随手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替柳大人洗脸更衣。”
“国师仍旧睡这屋么?”侍子问,“要不要替您另收拾一间房出来?”
岁晏归欲点头说好,转念一想又觉得麻烦。她随意摆摆手:“不必,我与生绵将就一晚,横竖明早便走。”
侍子们躬身退下了。
岁晏归没转头进屋,而是徐徐走了几步,下了青石台阶,背手站在廊外。
屋子里边的动静轻一阵响一阵地往外传,岁晏归在中庭踱着步子,料想里头收拾得差不离,便自己掀起帘子,抬脚迈进门槛。
侍子同她鞠躬问安,她点头应着,正想往床边走,步子却一顿——
是欲劫。
每次死而复生之后,除去身心的疼痛,她还会经历欲劫。
“欲劫”是她给这种感受起的名字——欲。望翻涌,嗓子发干,全身筋脉都在发热。
头一回时,她并不知这是何意,不疼不冷,只是难受得紧,迫切地让人想做些什么事。
她硬捱了一段时日,某天无意间看到了春宫图,又撞见宫人相互慰藉,于是便知晓了,这大约便是情。欲。
要想解情。欲,须得找人合欢。
几任皇帝不是没给她塞过人,然这些姑娘都被她全须全尾地送了回去。一来她一直在秘密扩张势力,若是有枕边人,难免起卧不便;二则那些姑娘本可以有更好的归宿。
欲劫持续时间不会很长,约半月至一月光景。期间总时不时生出情。欲之感,欲起之时,她便常去护国寺的观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