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直到此刻,她陪在季岁安身边已经快要超过五个小时,倘若留宿期间也算作计算范围,那她一天下来赚得比一个月工资还高。
江澜断不会承认自己在某一刻存在过的短暂悸动。
美人得到偏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她这样想着,偶尔为他破例一次,貌似也没什么。
她脚步调转回到床边,一件件把穿好的衣服重新脱。下、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无声掀开一角被子,将自己全须全尾送了进去。
感受到身侧靠近的温度,季岁安就没再纠结于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大概是真的困极了,在霎时间的怔然过后,身体就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疲软的身子分外依赖地攀附在江澜怀中,宛若一株病弱的藤,寸寸缠绕上来。
他的指尖宛若藤尖,试探着从她的腰侧蹭上去,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偏低的体温贴在身侧恍若挨着块发凉的玉,没一会儿那凉就被焐化作温,轻盈倚住她半边身子。
用这样像挽留又像束缚的姿势,将她困在这方窄窄的空间内。
江澜能感受到他湿润的眼睫蹭在自己的颈侧,一颤一颤的,那尚未平复的呼吸通过胸膛的起伏,与她紧贴着快要同频,连带着那浅淡的草木气也裹着微咸被蒸腾得愈发浓郁,丝丝缕缕萦绕着将她浸染。
“……留下吧。”
灼热潮湿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断断续续,偶有几声轻浅的气音,含在舌间讲出未出,最后含混作朦胧的哼。咛。
这可怎么办才好?
如此可怜又脆弱地将自己送到她怀中,让她怎么寻个借口推开?
江澜垂下眼,在昏暗的视野中分辨出个凌乱的脑袋,正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急切地试图用交。缠的身。体留下她。
她的掌心慢慢覆上那颗焦躁的脑袋,指尖落入微潮的发丝间,引起怀中人明显的战栗,随即,他又往里缩了缩,攀得更紧了。
“不走,陪着你。”她说,“睡吧。”
在江澜的世界里,为了一时波动的情绪而打破坚持已久的原则,这种行为只能算作妥协。
但她也确实是在为好像昏了头一样选择留下的举动找借口。
盯着时不时从窗帘下泄出的一抹光亮看了许久,从闪动的到微弱下去,又从消失到重新亮起。
江澜才迟缓意识到,那已经不再是路灯了,是晨起的天光。
视线再垂下去,季岁安的侧脸便被描摹得又薄又淡,轮廓像是褪色了一般晕开。
他睡着后眉间总是噙着浅浅的结,嵌在素白的面上,衬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苦,将他醒着时那份骄矜难驯的劲儿压得严严实实,判若两人。
真好看啊。
江澜不知第几次感慨。
怎么就恰恰好长出这淡浓相宜的模样。
她搭在他颈后的手缓缓向下,落入他腰侧那段向内凹束的弧内,贴着那薄而腻软的皮肤,将人往怀中拥得更紧。
昨晚闹了半夜,又睡得实在晚,待江澜朦朦胧胧快要从被藤蔓勒到窒息的噩梦里挣脱出来时,那股恐怖的束缚忽然消失了。
身侧紧紧攀着的人似是早就醒了,稍稍松开了些,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紧密相贴的体温。
江澜只觉眼皮沉沉,想再睡个回笼觉。
忽地一点细微的痒意落在眉心,若即若离地轻抚着。
是季岁安的指尖。
他细细描摹着她的眉骨,缓缓顺着鼻梁往下,落在唇上,绕着唇珠慢慢摩挲打转,再沿唇线蹭过去,又轻又缓,停在她的下唇中间。
江澜被这虚浮的轻触惹得想笑,正想睁开眼问他大早上又作什么妖。
抵在她下唇上的那根手指,蓦然不轻不重往下按了按。
熟悉的温热呼吸逐渐靠近、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