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跪下,背对着江澜,摆着她看不懂的手势,看上去意外的虔诚。
可惜夜风愈发呼啸,卷着往内钻,将他的声音都吹得碎不成调。
他说:“江澜今生决不能抛弃我。”
这算什么愿望?
江澜不甚理解,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这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季岁安的肩头,笑着说:“你既然想许这种愿望,为什么不对着我许呢?对着本人不是更有效吗?”
她说的是玩笑话,但季岁安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他转身握住她的手,交叠着并在掌间,微微低下头去抵着她的手背,柔软的唇正贴在她的指尖。
“江澜,你身边最亲密的人永远只能有我一人。”
江澜垂眼看着这个跪在拜垫上向自己祈愿的男人,唇角往上勾了勾,“这和你刚才许的可不一样。”
“怎么办,”他的唇擦过她的指背,一双匿在阴影中幽幽的眸子抬望过来,“离你越近,我想要的就越多。”
“贪婪。”
江澜轻缓抽回那只手,垂在身侧,慢慢吐出这两个字。
季岁安像是听到了分外合心意的评价,冲她抬抬下巴,嗓音懒懒,“这里据说求财很灵验。”
求财。
江澜膝盖控制不住晃出去半步,又被她硬生生止住。
季岁安很是惊讶:“改性了?”
她看看那尊佛像,再看看他,思忖着:“我身边似乎就有灵验更快的。”
季岁安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是把他当活财神了。
拌嘴似的又胡闹几句,两人才慢悠悠相伴出了云居寺。
大抵是终究熬不过寒意,刚下了山,季岁安便掩唇打了个喷嚏。
江澜将他的围巾收得更紧些,拉着他发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身子骨不好还要跑来跑去,怎么不在家里躺着多睡会儿觉?要是再染了感冒回去,得不偿失。”
她故意刺他几句。
季岁安果然忍下这口气,斜斜睨来一眼,“就是身体不好的人才爱信些神神鬼鬼的。”
他颇有一番自己的道理。
“哪怕嘴上总说,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真听见哪个地方的寺庙灵验,还是忍不住去拜一拜;真检查出来身体有问题,还是会忧愁得更加吃不下饭。”
江澜听着想笑,见他这副模样着实可爱,侧身靠过去在他颊侧落下个吻,“真是看不出你还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体。”
季岁安哼了声,算是饶过她,“我只是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心求死。”
远处的云京亮着连片的灯,闪烁的光线一团一团地铺开,把半边天染成古怪的混浊颜色。
“你和他又有联系了,对吗?”
身侧忽然飘悠悠传来一句话,又轻又缓,语调平得听不出其中究竟藏着多少情绪。
江澜微微偏头看了眼他,下半张脸掩在深色的围巾里,眼睫低垂着匿在阴影里,瞧不清究竟是何表情。
“算不上联系吧,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她没遮掩解释。
如今得知他和宋时涟的关系,若是以后还要再多有接触,总不好闹得太僵。
“我可没有和他闲聊,”江澜恍然明白过来,与他交握的手从口袋中滑出来,垂在两人中间轻晃着,“你要是不放心,我的个人端可以给你检查。”
前几日小安都在她身边,共享视野功能她也从没关过,季岁安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和宋时涟多说过几句话?
他不过就是忧虑的远多于所见的,想从她口中得到个真真切切的承诺。
被这么一说,季岁安垂下眼,耳尖在冷风里泛出点薄红,交扣的手指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