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亚说:“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叫董明庆,现在是兴源镇的副镇长,当时是他告诉我的。那个所谓的港商,原来就是深圳宝安的农民,1973年摇身一变成了香港人了。”
郑海生问:“你这个同学知道你要举报吗?”
张振亚说:“我不清楚,他可能猜到我要举报李作荣,因为我在他跟前议论过李作荣的违法乱纪行为。”
郑海生问:“那他对李作荣是怎么看的?”
张振亚说:“他呀?早就跟李作荣穿一条裤子了,整天跟在李作荣的屁股后头,就像是李作荣的小跟班。我就看不起这种人,为了一点儿私利,连人格都可以不要了。”
郑海生问:“怎么没人举报呢?”
张振亚说:“没人敢举报。他们的势力太大,更是太恶、太狠、太黑了。征地拆迁的时候,他们连蒙带骗加上威胁,让绝大多数村民都签了字。
有一个叫杜永刚的村民不干,还说要去举报他们的违法行为,结果被李作荣指使联防队的人把他家里的东西全砸了,还把杜永刚和他老婆打了一顿。
杜永刚被他们打得半个多月都起不了床。”
夏志杰问:“这个杜永刚现在还在村里住吗?”
张振亚说:“早走了,带着老婆孩子都走了,不敢再在村里住了。”
郑海生问:“他到哪儿去了?”
张振亚说:“不知道,有人说他到新疆去了,也有人说他在广东东莞打工。”
夏志杰问:“他们还有别的违法乱纪的事情吗?”
张振亚说:“还有一次是三年前,一个厂子,也是化工厂,要征用马村的一块地。本来拆迁款都拨下来了,可李作荣硬是按在手里头不给老百姓,说是要大家一起入股,将来赚大钱!那工厂建了快四年了,大家伙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到!夏书记,其实镇子上的人都知道,那些厂子都是李作荣那帮人的自家作坊,他们把乡亲们的活命钱都揣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乡亲们都害怕,从来没人敢言声,顶多是私下里议论议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们说,基层干部都像他们这样,老百姓还有活路吗?”
郑海生说:“您别激动,慢慢讲。”
张振亚说:“我在镇子里是管计划生育的,我发现村子里好多孩子一生下来心脏就不好,有的还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我翻了以前的统计资料,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儿。这都是从镇子里开始建那些化工厂开始的——孩子们的病全是让水污染给祸害的!污染最厉害的,就是那个假港商的天成化工厂。夏书记、郑主任,你们说这不是造孽吗?!那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你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比如说单据、合同、协议等?”夏志杰又问。
张振亚说:“我不是他们线上的人,他们开黑会也不会让我参加,具体证据我没有。不过我老婆是镇政府的会计,她比我知道的情况还多,你们也可以去问问她!比如贪污征地款的事情,就是我老婆先跟我说的。”
夏志杰说:“你最好能给我们提供具体的证据,因为你举报的案件涉及一级政府,我们必须要慎重考虑。对了,这事镇党委不知道?”
张振亚说:“镇党委书记唐凯才来三个月,就带着党委委员老廖他们忙扶贫去了,他们倒是真心为百姓办事,但他们也不掌握镇政府这边的情况。这样,夏书记,我在兴源镇人熟,我回去后就开始收集证据。”
夏志杰说:“务必注意保密和安全!请你给郑主任留下手机号,以后就由郑主任跟你联系了!”
张振亚给郑海生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送走了张振亚,郑海生和夏志杰一起来到周书记办公室,把张振亚说的情况汇报给了他。周书记对夏志杰和郑海生说:“按照管辖规定,这个案子,应该先由他们区的纪委监委负责调查。海生,你先跟区纪委监委联系一下,把举报人汇报的情况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立刻展开调查,随时把情况汇总传回到我们这儿来。”
夏志杰说:“张振亚说他们镇上的人,都敢怒不敢言。搞不好,这个镇长是个一手遮天的角色,说不定是个土皇帝。”
周书记说:“你们提醒一下区纪委监委的同志,让他们调查的时候尽量小心谨慎,注意保护被举报人。”
夏志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看来电显示,立即站起来说出去接个电话,说着他就出了周书记办公室。很快,夏志杰就又进来焦急地对书记说:“对不起,书记,我有点儿急事,能不能请半天假?”周书记刚一点头,他就急忙出门去了。
叶涵正捧着资料匆匆往办公室方向走,夏志杰边走边打手机:“怎么搞的,好好的怎么会走丢?!”
夏志杰和迎面而来的叶涵擦肩而过。夏志杰头也不回地径直下了楼梯,叶涵有些诧异地看着夏志杰的背影,心想:这夏书记是怎么了?谁走丢了让他这么着急?
出了纪委监委,夏志杰就赶紧开着车来到了安定医院。他在医院门口停好车,就匆匆下车直奔医院住院部。在走廊尽头,一个正在跟护士说话的医生看到夏志杰,急忙迎了上来说:“对不起,夏先生,是我们工作失误……”
夏志杰急了:“你们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跟我说,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护她的吗?”
医生内疚地说:“护士只是走开一下去拿吃的,没想到就出这种事儿——”不等医生说完,夏志杰推开医生径直冲进了病房,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榻边。
病**放着一张报纸,版头被撕下一大块。夏志杰捡起报纸,隐约可见被撕碎部分旁边的“先锋”字样。夏志杰揪心地把报纸攥紧在手里。医生说:“我们已经报案了,监控录像也调出来看了……她走的时候穿的是病号服,找起来应该不困难。”
夏志杰痛苦地说:“她跟三岁小孩儿没分别,过马路都害怕,万一出点儿事,怎么办?!”
夏志杰回头瞪着医生,医生尴尬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们……”
夏志杰一把扔下报纸,夺门而出。